那天下午我们顺着拉丁区的巷子慢慢走。从索邦附近出发,拐进那些窄窄的、两旁墙上爬着枯藤的老街道。路过一家旧唱片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橱窗里摆着一排黑胶唱片。他看了几秒,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古着店的时候他伸手碰了一下橱窗玻璃,像是隔着玻璃摸了一下那件墨绿色夹克的质感。
「不进去?」
「看看就行。买到东西还要拎着走一天。」他顿了一下,「而且你刚给我买了很多衣服了。」
「那不一样。那些是赔偿的。」
「那这些是什么?」
「是——」我看了他一眼,「是想让你带走的东西。巴黎的。你带回去之后穿的时候就会想起这儿。」
他停下来看着我。巷子里没什么人,阳光从屋顶的缝隙里斜着切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外半边隐在暗处。他看了我一会儿:「不用买那些。你往我行李箱里塞的那封信就够了。」
「你还没看呢,怎么知道够?」
「你写的东西,不用看也知道够。」
我没有接话。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他外套的下摆吹起来,他伸手帮我把围巾拢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夕阳从西边楼与楼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石板路上拖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他走在我左边,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偶尔蹭到我的肩膀。
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他忽然掏出手机,对着我拍了一张。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手机收回去了。
「你拍了什么?」
「你回头看电线杆上那只鸽子的样子。」
「有什么好拍的?」
「好看。」
他继续往前走,我落后了两步才跟上去。可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之后,他给我发了一张照片。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夕阳在石板路上铺成一道暖金色的光带,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细长,肩膀挨着肩膀,像两棵种在同一个花盆里的植物。这张相片后来我在相册里存了很久,久到相册换了几个,名字换了几回,它一直在。「澈澈。」他在黑暗中闷着声说了一句,「我走了以后——」
「嗯?」
「你教我几句法语。」
「教你什么?」
「教我——」他想了一下,「教我怎么说『我也想你』。」
「那是法语吗?」
「不是。但你说出来的时候,听起来会像。」
【第2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