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哪里都不去（第1页）

回国的前一天。我们没有出门。

窗外的蒙日街照常有人走过，咖啡店的遮阳棚被风掀起来一角又落下去，远处的钟楼敲了十一下。闹钟响过一次被按掉了，第二次被我翻了个身压在了枕头底下，第三次他伸手替我关了，然后从背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头顶，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再睡一会儿。」他按掉闹钟的时候手臂从我腰侧收回去又环回来，胸膛贴着我的后背，心跳在晨光里慢慢地跳着。

我翻了个身趴在他旁边，他平躺着，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随意搁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我伸手去够床头柜上他的手机，他没有拦。手机相册的图标点开的时候，我原以为会看到一些风景照或者训练的照片，但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愣住了。六百多张照片。全是关于我的。高中操场蹲在器械区的背影，我背着双肩包走在走廊里被拍到的侧脸；我趴在桌上睡着时只露出半张脸和头顶的发旋；食堂里我夹菜的时候筷子悬在盘子上方的瞬间；我蹲在花坛边上浇水的背影；看台第三排的远景——有我模糊的侧影，阳光从你背后照过来，整个人被勾勒成一道毛茸茸的光边。

他的手指搭过来，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腕：「别翻那个了。」

「你存了多少张？」

「……没数过。」

「六百三十四张。」

他沉默了一下：「比我穿反校服的次数多。」

我低头又翻了几张，往下划了两下，翻到了更早的——高一，我在走廊上抱着一摞作业本，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绺；开学典礼的礼堂里，我的侧脸被投影仪的光照亮；秋天杨树叶子落了一地，我蹲在树下捡一片形状好看的叶子。最早的一张时间戳是高一开学第二周。

「你高一就开始了？」

「嗯。那天下课你在走廊上走过，我站在教室门口看见你，就拍了。」

「你那时候又不认识我。」

「就是不认识才拍的。怕以后遇不到了。」

我躺下去，把手机盖在被子上，然后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他的眼睛在半明半暗的晨光里显得很安静，像一汪没有风的水面。我看着他的眼睛。

「尉迟清——」

「嗯？」

「你拍了这么多，怎么不告诉我？」

「怕你觉得奇怪。」

「那你现在不怕了？」

「不怕了。」

「六百多张。你手机相册里全是我的照片，连一张风景都没有。」

「有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