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哪里都不去（第2页）

他伸手拿过手机翻了翻，翻到最下面，把屏幕转向我——一张拍摄于昨夜的照片，临睡前他趁着我在书桌旁调试画图的功夫拍的，角度是从床沿望过去，我的侧脸对着窗户，台灯的光线把正在翻找东西的身影照出一个薄薄的轮廓。我把手机还给他：「那你以后拍了新的，也要给我看。」

「好。」

后来他下床去做饭，我趴在他刚才躺过的位置上，被子还带着他的体温。外面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煎蛋的香气从门缝里渗进来。客厅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我光着脚走出去的时候他正把煎蛋翻面，灶台上的小锅煮着牛奶，旁边碟子里放着两片烤过的面包，边缘有一点焦，他大概又走神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煎蛋的？」

「你不在的时候学的。」

「你以前只会烧水。」

「烧水也会。但煎蛋更经饱。」

「那你学这个是为了什么？」

他没回头：「怕你有时候来不及吃早饭。我可以给你做。」

我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动。他的背影被早晨的光线勾勒出一道浅金色的轮廓，手边的锅铲还在轻轻翻动着，煎蛋的边缘已经微微焦黄，散发着油香和蛋白被煎过之后的焦脆香气。他把煎蛋盛进碟子里，又倒了一杯热牛奶，把两样东西放在托盘上端到客厅来，放在茶几上。他坐下来，看着我：「吃吧，凉了不好吃了。」

那天下午我们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法语原声、英文字幕，他看了大半场。窗帘遮住了大部分光线，只有一道窄窄的光从帘子缝隙里切进来，横过沙发扶手，落在他手背上。他的手指搭在我的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点着，像在跟着某种听不见的节拍。

电影放完的时候他已经快要睡着了，头靠着沙发靠背，呼吸平缓，睫毛在渐渐变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窗外的天光正在从下午四点的灰白色向傍晚的暖金色过渡。我叫了一声：「阿清。」

他睁开眼，瞳孔慢慢对焦：「嗯？」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八点。」

「那你几点就要走？」

「六点出发。地铁还没开，要打车过去。」

「那我送你去机场。」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碰了碰我的耳垂，指腹擦过耳廓边缘：「不用。你送到门口就行。」

「送到门口？」

「嗯。送到门口就够了。再远我就走不掉了。」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的呼吸声在渐渐暗下来的房间里慢慢变得均匀，又慢慢变得浅了一些。客厅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个人在反复吸气又呼出。远处的铁塔在整点的时候闪了一下灯，金色的光掠过窗帘缝隙，在沙发靠背上滑过去一秒又消失了，如慢速翻过一页厚纸。明天他就要走了。信在他的背包夹层里，他会在飞机上看。他会看到那封信里的那句话。而他会在下了飞机之后告诉我，他是笑着看的，还是哭着看的。又或者，他只是给我发一条消息：「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