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军校的第三天,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宿舍的窗台,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冰花旁边放着一个白色塑料花盆,盆里插着一棵拇指粗的小树苗。枝桠上挂着两片嫩绿的叶子,在东北冬天的冷气里看着有点单薄,但还活着,倔强地朝上立着。
我把照片放大了看了好几秒:「你种树了?」
「程野从老家带的。」
「程野?」
「嗯。高中那个程野。我俩报了同一所军校,分到同一间宿舍。他寒假回老家,开学前一天挖了一棵白桦树苗,用塑料袋裹着根带回来的。」
「他怎么知道你想种白桦树?」
「寒假在巴黎的时候,我在塞纳河边走,看见那些梧桐树,就念叨了一句『想种一棵白桦树』。他听见了。」
「你念叨了多少次?」
「天天念叨。」
我笑了一声:「那他没嫌你烦?」
「他说他快被我念叨出条件反射了。开学那天早上他拎着塑料袋进宿舍,说:『给你,别念了。』」
我盯着那棵小苗看了好一会儿,叶片嫩绿嫩绿的,在灰白色的背景里显得格外扎眼,像在冬天的画布上按了一下手指印。「你给它浇水了吗?」
「浇了。隔一天浇一次,一次半壶。你以前说过」
「你还记得?」
「你的事,我都记得。」
我哈哈大笑:「那你记不记得之前种的是向日葵,不一样的种植方法。」
那天晚上视频的时候,他把手机架在窗台上,镜头对着那棵小苗。他蹲在旁边,手指碰了碰叶子尖:「今天又长了一点。」
「你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昨天叶子是合着的,今天展开了一点。」
「你是不是每天都在看它?」
「每天起床看一次,睡前看一次。」
程野从后面经过,探进半个身子:「上官澈!这棵树是我挖的!以后你们结婚得给我留一桌——」
尉迟清伸手把他推出画面了。程野的声音从画外传过来:「我当干爹也行——」
尉迟清:「不行。」
程野:「为什么不行!」
尉迟清:「一棵树苗换一桌酒席,你生意做得太划算了。」
程野的声音远了:「那我再挖一棵——」
他面不改色地转回来,重新蹲回花盆旁边。我隔着屏幕笑了一声。夜灯的光从他身后透过来,把他整个人框成一团柔和的暖色。
「你刚才说『你的事,我都记得』——这句话你录了吗?」
「没有。」
「那你再说一遍。我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