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镜头,安静了一下,然后开口:「澈澈。你的事,我都记得。」
我按了录音键。那天晚上挂断之后,我反复听了好几遍。后来我把那条录音存进了那个叫「澈与清」的共享相册里,名字打成了「记得」。他在我睡着之后才看到那条录音,凌晨三点回了一句:「澈澈。你的事,我也都记得。」
第二天视频的时候,他把花盆转了个方向。盆底贴着一张白色胶带,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个字——「澈」。笔划歪歪扭扭的,每一笔都很用力。「你什么时候刻的?」
「那天晚上你说要录之后。挂了视频,拿圆珠笔刻的。」
「你刻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塑料面太滑了。」
「那你怎么不贴一张写着字的纸上去?」
「贴纸会掉。刻上去的不掉。」
他说话的时候没抬头,手指拨了拨盆里那棵小苗的叶子。但镜头扫过去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拇指沿着盆底边缘蹭了一下,像在摸那行字的边角,像在确认它还在。
我在屏幕这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把花盆拿近一点。」他把花盆端起来凑近镜头,我隔着屏幕盯着那个「澈」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我开口:「那我也给你看个东西。」我跳下窗台,光脚踩在地板上,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梧桐杯。杯底那行字还在,铅笔写的,外面贴了一层透明胶带:「尉迟清」三个字,横不平竖不直的。下面多了一行小字:「阿清。等你回北京了,我拿它给你倒水喝。」
我翻过杯底,对着镜头。他看见那行字沉默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刻的?」
「你走那天晚上。你上了飞机之后,我找了根铅笔,刻了一个多小时。」
「刻得好看。」
「比你刻的好看。」
「那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把杯子换一下。」
「换杯子?」
「嗯。我用你的,你用我的。」
我握着梧桐杯,在灯光下转了转:「那说好了。下次见面的时候换。你喝的时候就当我在旁边。我喝的时候——本来就是你的杯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等它长大了,我带它回北京。」
「那它要多久才能长大?」
他低头看了看那棵小苗:「四年。等我毕业的时候,它应该能长到膝盖那么高。」
「四年。」
「嗯。」
「说好了。四年后你带它回北京。」
他抬头看镜头:「说好了。我带它回北京。你带着杯子在门口等我。」
窗外的巴黎在下雨,窗台上的梧桐杯安静地立在台灯旁边,杯底那行铅笔字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他那边窗台上的白桦树苗在东北的夜里安静地立着,盆底那个「澈」字被胶带封着,边缘微微翘起来一点,像还没来得及被风吹平。
「澈澈。」
「嗯?」
「四年后我回来的时候——你还在门口吗?」
我对着屏幕说了一句:「在。你不回来,我就不走。」
【第2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