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
我握着手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窗台上的梧桐杯立在书桌角上,我伸手拿过来,翻过杯底。那行铅笔字还在:「阿清。等你回北京了,我拿它给你倒水喝。」
「澈澈。」他在那头忽然开口。
「嗯?」
「你前天拍那张照片的时候,杯底旁边放了一本画册。」
「你连画册都看见了?」
「看见了。暗红色封面,书脊上有烫金字样。」
我确实把那本画册放在杯底旁边了——莎士比亚书店买的那本,暗红封面,书脊上印着模糊的金色字母。他看了半小时,把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澈澈。那本画册——你折了多少页?」
「没数过。基本每一页都折了。」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开口:「澈澈。你说每一页都折了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我也想看那本画册。」
窗外的风吹过来,把窗台上那片枯叶卷起来又落下去。我隔着屏幕看着他的脸,他蹲在花盆旁边,手指搭着盆沿,没再说话。过了好几秒,我开口:「那等你再来的时候,我翻给你看。」
他没有回答。但他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把花盆重新转了回来,把盆底对着自己,低头看了一眼那两行字,又抬头看了一眼屏幕:「澈澈。我想现在就去。」
「那你暑假还来吗?」
「来。」
「那就不差这几个月了。」
他笑了一声,声音从屏幕那头穿过来:「嗯。不差这几个月。」
那天视频挂断之前,两个人都没说话。对着屏幕安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他先开口:「你先挂。我数三下。」
我说:「好。」
「一。二。三。」
数到三的时候,谁都没挂。屏幕里他的脸还在,他笑了一下:「澈澈。挂吧。」
我按了挂断键。屏幕暗下去之前,我看见他那边没有立刻黑屏——他还在原地。他等了三秒。我也等了。但我要等他先黑,他才肯先黑。
我握着手机坐在窗台上,巴黎的晨光正从梧桐枝桠间漏进来,在窗台上落了一地细碎的金色。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本旧画册,翻到扉页。上面是我之前写的那句话:「等你再来的时候,我翻给你看。」我把画册合上,放进抽屉里,和那两枚军校胸章放在一起。
窗外的梧桐树还光着枝头。但东北的那棵白桦树苗,已经长出第三对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