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文件夹建好之后又翻了翻和他的聊天记录,翻到一半,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不是他,是程野。对话框冒出一段录音文件,十七秒,下面跟了一行字:「上官澈,这个东西我觉得你应该听听。」
我按了播放键。先是一阵风——那种干燥的、裹着沙土气息的风从录音里灌出来。然后是哨声,远处有一两声短促的哨音。然后是他的声音,很小,轻到像是怕被人听见:「澈澈。今天风很大。树苗被吹歪了,我给换了根筷子撑着。你别担心。它没事。我也没事。」
录音结束了。十七秒。她坐在窗台上又听了一遍。第二遍的时候她注意到他说「树苗被吹歪了」之前有一个很短的停顿。第三遍的时候她注意到他说「我也没事」的时候鼻音比前面重了一点。第四遍的时候,她把录音的最后三秒截了下来,存进「澈与清」的相册,取名叫「我没事」。
她给程野回:「他每天晚上都会对着一棵树说话?」程野秒回:「是啊。我录了快一周了。每天都说。有时候说很久,有时候就一句话。」她问:「那他昨天说什么了?」程野说:「昨天说——『澈澈。它长出第四对叶子了。』」她问:「那前天呢?」程野说:「前天说——『等你来的时候。』」她沉默了一下,然后打了一行字:「下次他再说话的时候——」程野问:「再录一段?」她说:「不。你告诉他,我在听。」
程野问:「怎么告诉?」她说:「你在他下次说话的时候,在旁边喊一句『她听见了』就行。」程野:「那他会杀了我。」她:「他不会。他会先愣一会儿。」
周六视频的时候她仔细观察了他的画面。他靠在宿舍床头,手机搁在膝盖上。窗台上的白桦树苗在他身后,四月的光从窗玻璃斜着透进来。「你那边最近是不是降温了?」她问。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说:「树苗叶片边缘有点卷起来了。」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台:「东北的春天就这样,忽冷忽热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注意到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一点。
「那你多穿一件。」她说。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下:「你比天气预报还准。」程野从旁边经过,喊了一声:「尉迟清!你妈打电话问你瘦了没有!」尉迟清头也不回:「你回她说没瘦。」程野:「我回?你自己不会回?」尉迟清:「我在视频。」程野:「行。我给你回——『阿姨,他没瘦,就是每天少睡一小时。』」
我坐在屏幕这头。他说话的时候,程野正好从他身后走过,声音从画外飘进来:「他每天晚上都会对着一棵树说话,他以为没人听见。」我问:「他在说话的时候,你在哪儿?」他说:「在旁边。有时坐着,有时站着。有时候背对着他。但他不看身后。」我说:「那你下次转身看看。身后有人。」屏幕那头的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澈澈。暑假你会来吗?」
我说:「你猜。」
「我猜你会来。」
「那你猜对了。」
【第3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