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影子挨在一起（第1页）

第二天上午，他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到。我打开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围巾系得比昨天整齐——不是随手绕两圈的那种，是认真对折过的，两端刚好垂到外套下摆。他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大衣，比昨天那件更正式一些，领口翻得整齐，袖口露出一截深色内搭的边缘。

「你今天穿了这个。」我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你妈说的『别走太远』。我想去颐和园穿这件应该合适。」

「那你怎么知道我要带你去颐和园？」

「你昨晚说『明天带你出去』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地图软件是开的。」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手机响了。林晓阳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听，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听说你男朋友也回北京了？我今天正好没事，出来一起逛呗。」我还没想好怎么回，她又补了一条：「顺便帮你看看他有没有长偏。我主要是想对比一下，你俩视频里是不是开了瘦脸。」我握着手机看了他一眼：「她说要一起逛。」他沉默了一下：「林晓阳？」我：「嗯。她说她今天正好没事。」他：「……那她准备在哪个地铁站等我们？」

我回完林晓阳的消息之后，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程野发来的消息：「上官澈！我也回北京了，晚上有空一起吃饭？」我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程野找你？」我说：「他说晚上有空一起吃饭。」他说：「那林晓阳呢？」我说：「那就一起。」他说：「……那四个人，是不是得找个大点的桌子？」

北京冬天去颐和园的人不多，昆明湖结了冰，湖面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林晓阳比我们早到十分钟，站在知春亭旁边，手里举着一杯热饮。她看见我们走过来的时候先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后对我说：「长高了不少啊。」林晓阳看了他一眼，又看回我：「你俩这神仙颜值，视频的时候都不用开美颜。」林晓阳喝了一口热饮，边走边打趣。

我们在冰面上走了很远，林晓阳走在我左边，他走在我右边。中间有一段路她放慢脚步，退到后面拍了一张照片，然后走到我旁边：「你俩走路的步频一样。」我说：「那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就是观察一下。」

走到湖心岛的时候，林晓阳停下来说：「我帮你们拍张合影。」她把手机举起来，对着我们比划了一会儿。我站在他旁边，林晓阳举着手机：「靠近一点，你们中间隔得像能站一个人。」我往他那边挪了半步。林晓阳按了两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你俩看镜头。」他说：「不用。看影子就行。」林晓阳愣了一下：「行，那我拍影子。」她把镜头往下移，对着冰面上两个人并排站着的倒影按了一张。然后她把手机转向我：「你自己看。」我接过来看了一眼——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挨得很近，像两棵并排种下的树。林晓阳在旁边说：「这张比刚才那张好。」

傍晚我们去了约好的地方，程野比我们早到。他在餐厅门口站着，看见我们下车，先朝我摆了摆手：「这里！」然后他看到尉迟清，上下打量了一眼：「你换外套了？以前没见你穿过这件。」尉迟清说：「回家买的。」程野说：「你妈买的？」他说：「我自己买的。」程野看了他一眼：「回北京还特意买了件新外套？」尉迟清说：「不行吗？」程野说：「行，怎么不行。你穿什么都行。」

四个人坐下之后，程野先开了口：「你们今天去哪儿了？」我说：「颐和园。」程野说：「颐和园？冬天去颐和园不冷吗？」林晓阳接了一句：「冷。但他俩走冰的时候步频一样。」程野沉默了一下：「步频一样是什么意思？」林晓阳说：「就是走路的节奏一样。你走路的时候左脚跨出去，他左脚也跨出去，同时落地，同时起步，不用看对方的脚，也不会踩到对方。像一个人走了很久，旁边那个人自然而然就跟上来了。」程野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说明你俩腿长差不多。」尉迟清没有抬头，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桌上。林晓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像在核对什么，但什么也没说。

菜上到一半的时候，程野放下筷子：「你寒假回北京了，那你爸妈那边怎么说的？」尉迟清说：「说了。」程野：「说了什么？」尉迟清说：「说了我交女朋友了。」程野看了他一眼：「那你妈怎么说？」尉迟清说：「她说『哦』。」程野说：「就『哦』？」他说：「嗯。」程野说：「那她见到你女朋友没有？」他说：「她见过照片。」林晓阳低头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照片可能不太准，建议见真人。」程野接了一句：「那什么时候安排一下？」尉迟清说：「等她准备好了。」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我，但我听见了。林晓阳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声响，但她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结束之后，林晓阳先打车走了，程野说去下一场，最后剩下我们两个。他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我：「今天人有点多。」我说：「那下次就我们两个。」他低头笑了一下：「还有下次？」我说：「有。」他说：「那下次我带你去个地方。」他偏过头来看我：「不是颐和园，是一个你没去过的地方。」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什么地方？」他说：「我小时候常去的一个地方。离北京不远。」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移开目光，路灯的光落在他肩膀上，把外套的肩线照出一道浅金色的轮廓。他说：「下次带你去。」

【第4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