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下次还能带你来（第1页）

第二天上午，他带我出门。

我坐在副驾上，车开出市区之后路面开始变窄，两侧的建筑从高楼变成低矮的楼房，又从低矮的楼房变成田野和枯树。窗外是北京冬天郊区的景象——灰白色的天空，光秃秃的树枝，偶尔有几只鸟从电线杆上飞起来。

「你小时候常来的地方，就是这种郊区？」我问。

「还没到。」

「还有多远？」

「快了。」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我，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从树梢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然后他把车停在一片空地边上，熄了火。

「到了。」

我推开车门走下来。风迎面灌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意。眼前是一条河，冬天水位降了很多，河床露出大片的砂石和枯草。岸边有一段废弃的桥墩，混凝土表面被风蚀出细密的裂纹，像被时间反复抚摸过。我站在车旁边看了一会儿，他在前面走了几步，停下来等我。

「你小时候夏天回来的时候，会来这种地方？」我走到他旁边。

「嗯。」

「一个人？」

「一个人。」

他走到那段废弃的桥墩旁边，没有站上去，只是站在它前面，手插在口袋里：「以前暑假回来，有时候不想待在家里，会骑车来这里。坐在桥墩上，看河水往下游流。」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我：「有时候一下午就过去了。那时候不知道会带人来。」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但他站的位置很稳，像那段桥墩的轮廓已经被他踏过很多次，不需要低头确认落脚点。我走到他旁边，风从河面上吹过来，他被风吹得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没有躲开。

「你一个人坐在这里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想很多。」

「比如？」

「想以后。想会去什么地方。想会不会有人一起。」他说完停了一下，「那时候不知道会是你。」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河滩上的枯草被压平又弹起来。他站在风口的位置，没有挡得很刻意，但他站的位置刚好把风切了一半。我站在他身后，隔着半步的距离，风从他肩膀两侧绕过去，像被分成了两条路。他也没有退开，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河面，谁都没有说话。远处河滩上有一只鸟落下来，停了一会儿又飞走了。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亮。

过了很久他开口：「以前夏天来的时候，河滩上会有芦苇。比人高。风吹过来的时候整片芦苇一起倒下去，像被一只很大的手按了一下。」他偏过头来看我：「下次夏天来的时候，带你看芦苇。」我看着他：「那你还会在吗？」他说：「会在。只要你来。」

那天在河滩上站了很久。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又吹过去，枯草在脚底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回城的路上天色暗了，他开着车，我在副驾上靠着车窗。他在一个红绿灯停下来的时候说：「今天走的路，下次来的时候可能换一条。」我偏过头看他：「为什么？」他说：「因为我也是第一次带人来。以后路可以换，但人不变。」

【第4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