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斗笠之下（第1页）

白微云把他拽进隔壁空房间，反手带上门，咔嗒一声落了闩。

房间不算大，摆着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角立着一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瓶口插着几支干枯的芦苇，在窗缝漏进来的夜风里微微晃动。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短了，火苗忽明忽暗，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又长又淡。

白衣人站在桌边，不紧不慢地抬手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副从容的姿态让白微云胸口那股闷气又往上窜了一截。

她开门见山道：“你到底是谁？”

白衣人不答，慢悠悠在桌边坐下，像在自家客厅一样自在。油灯的光映着他的侧影，宽大的白色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眉眼，可那身形、那姿势，和白微云记忆里月夜屋脊上的人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

她攥紧了拳头：“说话。”

他还是不答，抬眼看着她——隔着笠檐，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一点审视，一点了然，像早就知道她会这么问。

“墨梅小姐深夜在外游荡，”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副温润好听、压低了气音的调子，“国公府的人知道吗？”

白微云一僵。

她没想到他会反过来问她。

她不禁有些恼火，上前一步撑着桌沿，俯身逼近他：“你少跟我打岔。我问你，季疏雨在哪？”

她语气又急又硬，像一把没开鞘的刀，气势足但锋刃还藏着一截。

白衣人仰头看着她，隔着一盏油灯的距离，灯火在他笠檐边缘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他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了她几息。

白微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咬了咬牙，忽然抬手去掀他的斗笠。

她的动作很快，常年习武练出来的手腕爆发力，寻常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可她指尖还没碰到帽檐边缘，白衣人就偏了一下头——不紧不慢的，幅度极小，却恰好让她的手落了空，擦着他的鬓边滑过去。

白微云愣了一下，又去抓。

他又偏了一下头，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甚至身体都没挪动半寸，只靠脖颈微转，便让她第二下也落了空。

白微云火了，双手齐上，一手按住他肩膀防止他躲，另一手直取帽檐。可她按住他肩膀的瞬间，手底下的触感让她心里微微一动——看着清瘦单薄的人，肩胛骨底下的肌肉竟然紧实有力，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隐而不发的劲道。

就这一分神，白衣人已经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挡开了她的手。

力道不重，甚至称得上温柔，可她常年练剑的手腕被他这么一扣，竟然使不上力气挣开。

“墨梅小姐，”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你大半夜把我拽进房间，就是为了掀我帽子？你若是想看人长什么模样，街上随便拉一个都比我好看，不必非得是我。”

白微云挣了几下没能挣开，气得脸都红了：“你放手！”

“你先答应不动手动脚。”

“你……”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硬生生把那股想踹他一脚的冲动按了回去：“好，我不掀了。你放开。”

白衣人松了手。白微云退后两步，揉着自己被捏红的手腕，瞪着他说不出话。灯下她的脸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灶灰，一双眼睛因为恼火亮得惊人，像被激怒的野猫，浑身的毛都炸着。

白衣人看着她的样子，笠檐之下似乎弯了一下唇角，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你为什么不让我看你？”白微云咬着牙问。

“我的脸很值钱，”他说，“看一眼要付代价的。你付得起吗？”

“什么代价？”

“比如——”他顿了顿，“先告诉我，你为何要找季疏雨？”

白微云被他绕进去了。明明是她拽他进来的，明明是她要审他的，怎么几句话之后变成他问她问题了？她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的力气都落了空，对方却连衣角都没皱一下。

她攥紧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反复两三次之后，终于放弃了跟他硬碰硬的打算。

“好。我不问你是谁了，”她说，“但你告诉我——季疏雨在哪？”

“我还是那句话，你为何要找季疏雨？”

白微云撇了撇嘴，随便扯了个谎：“他欠我钱了。”

“呵。”白衣人冷笑一声，摇了摇头，“墨梅小姐扯谎前，能否先看看真实性？”

“啧，你就告诉我他在哪就行了。你不也是冲他来的吗？”

白衣人哑然失笑。

过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她，隔着一层笠檐，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下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