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立规矩（第1页）

白微云是被鸟叫吵醒的。

窗外不知什么鸟儿，大清早就立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一声比一声高，像在跟谁较劲。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闷了没一会儿又掀开了——一屋子红烛燃了一夜的气味还没散尽，熏得她脑仁疼。

她睁开眼，帐顶是陌生的，满目大红绸缎晃得眼花。她愣了愣，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在凝云院了——这是在季府，她现在是季家少奶奶了。

她慢吞吞坐起来，往窗下软榻方向扫了一眼。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棱角分明，榻面上连个褶子都没有。人已经不在了，走了也不知道多久。

白微云撇了一下嘴。也不知道是习惯还是怎么的，她在国公府里睡到日上三竿也没人管，倒是在这儿一早就醒了。她伸手摸了摸脖子，昨晚歪着睡的那一侧有点酸，估计是气闷的时候枕头没摆正就倒了。

“小姐，你醒啦？”樊姬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温水，肩上搭着帕子。她见白微云坐在床上发呆，连忙把水盆搁在架上，走过来替她理被子，“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人为难你？”

“没有。”白微云说，“就是热，一屋子红蜡烛烧了一整夜。”

“那新郎官呢？”樊姬压低声音问，“他……待你如何？”

“他睡地上。”白微云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窜，她哆嗦了一下，“人挺好的，让睡就睡，不吵不闹。”

樊姬愣了一下，表情复杂：“小姐，新婚夜新郎睡地上，这叫‘人挺好的’？”

白微云想了想：“总比他一进门就扑过来强吧。”

樊姬无言以对，只好端着温水伺候她梳洗。白微云换了身家常衣裙，浅杏色罗衫配月白长裙，素净利落，没戴那些沉甸甸的珠翠，只挽了个简单的髻，插了一根白玉簪。

“走，出去逛逛。”她拍了拍衣摆，推开房门。

外面天光大亮。季府比她想象中大得多，从婚房所在的院落出去，穿过一道月洞门便是一处小巧的花园，假山池塘、回廊水榭一应俱全。园中种着几株海棠，花期已过，只剩下密密匝匝的绿叶在晨风里微微颤动。

白微云慢慢走着，心里想的是：这宅子看着很安静，但每条路都修得规规矩矩，花草也修剪得一丝不苟，什么都是正正当当的，像压平了的宣纸，连褶皱都被人抚平了。她开始有点想念国公府后院里那些半死不活的老梅树，东倒西歪的，长得多自在。

“小姐你看，那边还有一片竹林！”樊姬指着前方，兴冲冲地想往那边去。

白微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正要迈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这位就是新进门的少奶奶吧？”

白微云回过头。

回廊那边走来两个丫鬟，都是一身青布比甲，头上簪着银簪。走在前面那个年纪稍长，瓜子脸细长眼，嘴角噙着一抹客气的笑，但那笑只浮在面上，没到眼底。后面那个小一些，低着头跟在她身后，目光却偷偷往白微云身上瞟。

“奴婢秋兰，是夫人院里伺候的。”年长的丫鬟走上前来，行了个礼，礼数倒是周全，只是那腰弯得有些敷衍，“少奶奶起得真早，夫人还吩咐奴婢来说一声，少奶奶若有什么不习惯的，只管吩咐下头的人就是。”

“多谢。”白微云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少奶奶留步。”秋兰又叫住她，语气仍是客气的，“前方那片竹林是老爷的书房外头，寻常人不便打扰。少奶奶若是想逛园子，沿着回廊往西走，那边有座小亭子，景致也不错。”

白微云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秋兰依旧笑着，姿态谦恭，可那话里的意思白微云听得很清楚——那片竹林你不能去，往西走，我给你指了路，你去那边逛就行了。

“少奶奶方才说笑了。”秋兰微微侧身，往西侧回廊方向抬了抬手，“西边亭子旁还有一池锦鲤，是咱们府上有名的景致，少奶奶若喜欢，奴婢可以领您过去看看。”

“不必了。”白微云淡淡地说，“我自己认得路。”

她说着，换了个方向，不往竹林走，也不往西边走，径直朝正前方的一条小径迈步。秋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快步跟上来：“少奶奶，那条路通往后厨，那边油烟重，怕熏着您——”

白微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秋兰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