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清书斋（第1页）

在季府闷了几天，白微云觉得自己快长毛了。

不是季府不好。院子宽敞，花木齐整，吃穿用度一应俱全，丫鬟婆子们也都安分守己——自从秋兰被调走之后，再也没有人在她面前阴阳怪气地立规矩了。可白微云天生就不是能在一个地方老老实实待三天以上的人。在国公府的时候好歹还有个后院让她偷偷练剑，季府的后院比国公府大得多，花木也茂盛，可她不敢。

她怕吓到季疏雨。

倒不是怕他训她，她就是怕哪天晚上她练得正起劲，他一推窗看见她甩着一柄软剑在月光底下翻飞，然后当场咳出一口血来。她打听过了，季疏雨确实有咳疾，虽然不是天天犯，但偶尔天气转凉或者闻了生冷的风还是会咳一阵。万一被她吓出个好歹来，季太傅夫人那边她可交代不起。

于是她只能憋着。

白天在屋里转圈，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痒得不行，好几回半夜坐起来想去摸藏在箱底那柄软剑，想想又躺回去了。

第四天早上，白微云坐在廊下晒太阳，看着院墙外面那片伸进来的海棠枝发呆。日光铺在她脸上暖融融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整个人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但樊姬知道她心里肯定在琢磨什么。

“樊姬，”白微云果然开口了，“我想出去逛逛。”

“又逛？”樊姬正在晾衣裳，闻言回过头来，“小姐，上回咱们逛了一整天，你可是把半个京城都走遍了。这回又去哪？”

“城南那片书坊我还没细看，上回走得太急。”白微云说，“正好我也想买几本新的话本子，屋里那些都翻完了。”

樊姬看着她，觉得小姐嘴上说着“买话本子”眼睛却在发光。她从小跟着白微云长大，太熟悉这种眼神了——这是“我要出去撒欢了谁也别拦我”的眼神。

“那……”樊姬往正屋方向看了一眼，“公子那边怎么说？”

白微云被她这么一问，也沉默了一下。确实，她是季家少奶奶了，出门之前怎么也得跟季疏雨说一声。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到正屋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框。

季疏雨正坐在窗下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那个……”白微云靠在门框上，手指不自觉地抠着门板边缘，“我想出去逛一圈，就是……城里转转，买几本书，透透气。成吗？”

她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别扭。以前在国公府想出门从来不用问谁，翻墙就出去了。现在还得跟人报备，还得等点头，她浑身都不自在。

季疏雨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白微云以为他又要说“府里不是有书房吗”或者“刚嫁进来还是少出门为好”之类的话，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反驳的说辞。结果季疏雨放下书，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拿了一个小钱袋出来，递给她。

白微云愣住了。

“城南那片书坊确实有几家不错的。”他说，“顺着主街往里走第三家铺子，老板姓周，他那儿收了不少旧本子，比新书有意思。”

白微云接过钱袋掂了掂，沉甸甸的，起码有半吊钱。她眨了眨眼：“你不是让我别乱跑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别乱跑？”季疏雨反问。

“那你上回……”

“真不准你出去的话你是出不去的。”季疏雨坐回窗下重新拿起书，“季府没这么多的规矩，天黑之前回来就行。”

白微云握着钱袋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人说话的方式真是让人又恼又没脾气。上回她出门他在后面放了个暗卫盯着，这回他直接给钱。你说他是管你吧，他也没拦你；你说他不管你吧，他又什么都想到了。

“那我走了。”她说。

“嗯。”

“天黑之前回来。”

“嗯。”

白微云转身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探头看了他一眼：“你真没别的要说的？”

季疏雨从书卷里抬起眼，看着她探进来的半张脸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城南第三家铺子，老板姓周，记住了。”

白微云：“……记住了。”

她揣着钱袋，带着樊姬出了门。脚步轻快得像被放出笼的鸟，差一点就要在巷子里跑起来。樊姬跟在后面小跑着追：“小姐你慢点！钱袋都要颠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