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刺客（第1页）

窄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白微云听到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像是锁舌重新嵌进了槽里。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一片平整的灰墙，来路已经消失了，连那道缝隙都找不到。

她站在石阶顶端，往下望了一眼。石阶窄而陡，两侧墙壁上的油灯静静地燃着，光晕昏黄，把她自己的影子投在石壁上，长长的，摇摇晃晃的。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蜡烛燃烧的焦气，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类似于刀刃反复打磨之后留在空气里的细碎金属气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往下走去。

石阶比她想象中深得多。她数着步子往下走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拐过一个弯，眼前瞬间明朗。

楼梯下面是一处极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阔，四壁用青砖砌成，每隔几步便有一盏铁铸的壁灯，火光明亮，照得整个空间几乎如同白昼。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方形木桌，桌面上摊着几卷文书和一张布帛地图，边角压着几枚铁镇纸。四面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兵器——长剑、短刀、匕首、软鞭、弩机，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而最让白微云眼皮一跳的是，这处地下大厅里，或坐或站，至少有十五六个人。

她的脚步停顿在石阶最后一级，整个大厅里的人都察觉到有人进来了——有人抬眼瞥了她一眼，有人连头都没抬。有两个年轻男子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块磨刀石，正不紧不慢地打磨一柄短刀的锋刃。另一个穿深褐劲装的中年男人靠在墙边，膝上横着一柄长剑，正用一块软布轻轻擦拭剑身。还有一个身形矮壮的男人半蹲在地，面前摊着一排长短不一的飞刀，一枚一枚地检查刃口。

白微云看了一圈，后背微微绷紧了。她知道自己闯进了不该闯的地方。可她没有转身跑。那些人中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一闪而过的是“果然来了”的意味。有人只是瞥了一眼就继续忙手上的活，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一道人影从大厅深处快步走过来了。

“白微云？”

那是一个穿深蓝劲装的年轻女子，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腰间系着一条窄窄的皮束带，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快。她比白微云略高一些，眉目英气，肤色是常年见不到日光的那种白，但眼睛很亮，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利落劲儿。

她走到白微云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袖口停了那么一瞬，像是已经知道那里面藏着什么。

白微云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蓝衣女子笑了一下：“贺秭方才来过了，说你可能会误打误撞走到这边来，让我留意着。”

“贺秭是谁？”

“我们这儿的老大。”蓝衣女子侧了侧身，“有事都是他安排，我们照做。我叫沈渡，他不在这地方归我管。”

白微云心里微微一动。贺秭。这个名字她没听过。但“方才来过了”这四个字让她心里泛起一层细密的涟漪——她刚走进暗门，贺秭刚走，像是掐着时间离开的。

“他长什么样子？”白微云问。

沈渡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见过的。”

白微云心头一跳。她见过？

沈渡看着她的表情，像在观察她的反应，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转身朝大厅深处走去：“你既然进来了，我带你看一圈吧。贺秭交代了，说你来了不用拦着。”

白微云压下心底翻涌的念头，跟了上去。

沈度带着她穿过一条窄廊，推开一扇木门，门后是一间不大不小的耳室。四壁挂着各种长短不一的兵刃，从普通的精钢长剑到极少见的软刃细剑都有。几个年轻男子坐在矮桌旁，有的在往箭矢尾羽上缠丝线，有的在调配什么东西。旁边还有一间屋子堆放着一摞摞卷宗，有一个人埋头写着什么，笔迹工整而迅速。

“我们人手不多，拢共也就二十来个人，”沈渡边走边说，“主要负责查京城里一些不该放在明面上的事。有些人在暗地里养私兵，有些人和外头通书信，还有些人是在查前朝旧事。”

白微云听着，目光扫过墙上的布局图：“你们查这些做什么？”

沈度侧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事情，放在明面上查不了，放在暗处反而能摸到根。你嫁进季家也有些日子了，应该知道季家在朝中立的立场——太傅性子刚正，得罪的人不少。我们查这些，也算是在替他老人家看路。”

白微云脚步顿了一下。季太傅。季疏雨的父亲。她嫁过来之后也只见过季太傅两次，一次是敬茶，一次是家宴，老人家话不多，但眼神很沉，看着像心里装了很多事的人。她忽然有些明白了——这个地下据点，这些人，查的这些事情，大概跟季家脱不了干系。

“贺秭跟季家是什么关系？”她问。

沈度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这你得问他本人。”

“我上哪儿问他去？”

沈渡弯了一下嘴角：“你们每天都在见面。”

白微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啊？他是季家人？”

沈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一点“你自己琢磨”的意味，转身继续往前走。白微云站在原地，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季家的人？是陆九吗？”

“你怕是想多了。”

白微云抬起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