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的事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沉下去就没了声响。回去之后白微云把事情从头到尾跟季疏雨捋了一遍,问他那些人是什么来路,季疏雨说还不确定,但既然敢在大白天动手,说明背后的人已经不太在乎遮掩了。白微云问他有没有头绪,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大概有方向,等查实了再告诉她。白微云没再追问,但心里记下了这回事。
之后几天一切如常。白微云的任务量果然少了大半,隔天才有一趟活,而且都是些不动刀兵的事。她闲下来的时候就在院子里练剑,季疏雨坐在廊下翻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偶尔低头继续翻,两个人各忙各的,互不打扰又觉得踏实。
第四天上午,院子里来了一个人。是季太傅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姓刘,穿着暗红绣福字的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进门先给季疏雨行了个礼,又朝白微云福了一福,笑盈盈地开口:“公子,少奶奶,太傅夫人请二位今晚回主宅用晚膳,说有些日子没见公子了,想得紧。”
季疏雨放下书卷:“知道了。什么时辰?”
“酉时三刻开席,太傅夫人说不用着急,早些过来坐坐也好。”
“好,我们准时到。”
刘嬷嬷又笑着朝白微云点了点头,这才告退。白微云等她走了才转头看季疏雨:“今晚去母亲那边吃饭?”
季疏雨点了点头:“她一个人吃饭也是闷,难得有人陪着。”
白微云“哦”了一声,心里稍微想了想这个称呼。她嫁进季府之后见过季太傅夫人两次,一次是敬茶,一次是家宴,话都不多,印象里是个温温柔柔的中年妇人,说话轻声细气的,看着没什么架子。她倒是不怕见她,只是觉得这种长辈跟前吃饭的场合,规矩总比两个人待着要多一些。
下午申时刚过,樊姬就催着她开始梳妆。换了身藕荷色对襟长裙,外罩一件浅青半臂,头发挽了个规整的髻,插了一支白玉簪。白微云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觉得还行,不张扬也不寒酸,正好是去长辈跟前吃饭该有的样子。季疏雨也换了身月白锦袍,腰间系了条深色束带,整个人看着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端稳,少了几分随意。
出了院门才发现他们住的这处院子离季府主宅要走好一阵子。穿过三条回廊、两处花园、一道月洞门,又经过一座假山旁边的小径,走得白微云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绕了远路,才终于望见主宅那边飞翘的檐角。她侧头看了季疏雨一眼:“你们家到底有多大?”
季疏雨想了想:“我小时候从主宅跑到我现在住的院子,要跑一盏茶的时间。”
“那你现在长大了,是不是走得快了一点?”
“差不多。”
白微云心说那你小时候体力确实不太好,但嘴上没说出来。
主宅这边比她住的那处院子气派多了。正厅廊下挂着两盏大红灯笼,檐角的彩绘在暮色里看不太真切,但依稀能看出是连枝缠藤的如意纹。厅里已经摆好了饭菜,正中一张大圆桌,桌上杯盘碗盏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道冷盘已经上了桌,热菜还在后头。季太傅夫人坐在上首,穿了一身暗紫绣缠枝莲纹的长裙,头发梳得端庄,发间簪了一对嵌红宝石的簪子,见了他们进来便笑着招手:“疏雨来了,快坐。微云也来,挨着母亲坐吧。”
白微云依言在季太傅夫人旁边坐下。季疏雨坐在她另一边,还有一个年轻女子坐在季太傅夫人左手边,看着比她大不了几岁,眉眼温顺,穿一身鹅黄衫子,嘴角噙着浅笑,见她看过来便微微点头致意。白微云也点了下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季太傅夫人像是看出了她的迟疑,笑道:“这是疏雨的堂姐,季明嫣,嫁到城南张家,今日正好回府小住,赶上了。明嫣,这就是你弟媳,微云。”
季明嫣笑起来:“早就听婶娘提过你了,说弟媳长得好性子又爽利,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白微云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客气地回了一句“堂姐过奖了”,心里倒是觉得这个堂姐说话挺让人舒服的,不像某些人见面先上下打量你三遍。
季太傅夫人又说了几句家常——问白微云住得习惯不习惯,院子里缺不缺什么,有什么想吃的让厨房做了送过去。白微云一一答了,说都挺好的不用费心。季太傅夫人点点头,又转头跟季疏雨说话:“你父亲今晚在书房会客,就不来用膳了,说是朝中来了人,走不开。你回头吃完了去给他请个安就行。”
季疏雨应了一声好,没有多问。席间上菜的人来来往往,一碟一碟地往桌上摆,清蒸鲈鱼、红烧蹄髈、素炒春笋、桂花糯米藕,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白微云低头吃饭,偶尔夹一筷子菜放到自己碗里,筷子伸得规规矩矩的。季太傅夫人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碟子里:“尝尝这个,后厨做的鱼还不错。”
白微云道了谢低头吃了一口。鱼肉嫩滑鲜香,确实不错。她正嚼着,听到季太傅夫人又开口了,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疏雨,听说你们前两日出了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