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糖炒栗子（第1页）

白微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外的日光透过窗纸渗进来，软软的一层白，落在帐顶和枕边。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床里侧的被褥已经叠好了，整整齐齐地摆在枕边，人已经不在床上了。她伸手摸了一下那叠被褥，凉的，像是起来有一会儿了。她翻了个身平躺着望了一会儿帐顶，脑子里慢慢回响起昨晚的事。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两息，又翻回来。

起床洗漱之后换了一身利落的浅青短衫，头发利落地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住。铜镜里她看了看自己，觉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走出内室的时候她往窗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日光正好，桂花树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晃。

季疏雨坐在廊下，手边摊着一卷书，面前的石桌上还搁着一碟没动过的枇杷，旁边是一壶新沏的茶，茶气袅袅地往上浮着，看那颜色像是刚沏不久。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醒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白微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拿了一个枇杷低头剥皮。

“习惯了。”季疏雨翻了一页书，“你多睡会儿也没事。”

白微云没有接话，低头把剥好的枇杷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她眯了一下眼睛。樊姬从屋里端了一碗热粥出来搁在石桌上，又放了一碟酱菜和两只包子。白微云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又放下来，拿筷子夹了一只包子咬了一口。

她嚼了两口，看了一眼季疏雨，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忽然开口：“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季疏雨翻书的手顿了一下：“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睡着了。”

“那你怎么起这么早？”

季疏雨终于合上书，侧过头来看她。日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了细细碎碎的光斑，他看着她的表情里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无奈，像是在说“你这个人怎么一大早就来问这种问题”。但他开口的时候语气还是平的：“你半夜把被子卷走了两回。”

白微云愣了一下。随即她意识到自己睡觉确实不太老实，在国公府的时候樊姬就说过她冬天能把被子卷成一个筒，自己睡在筒里，别人根本拽不出来。她低头喝了一口粥，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那你怎么不拽回来……”

“拽了。拽不动。”

白微云差点把粥喷出来。她拍了两下胸口咽下去，抬头瞪了他一眼，但眼里没什么杀意，嘴角还带着一点没压住的笑意：“你少来——我哪有那么沉。”

季疏雨重新翻开书卷，语气淡淡的，但嘴角那点弧度分明还没收干净：“你要是不信，今晚试试看。”

白微云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她耳根烫了一瞬，低头继续喝粥没再接话，但喝着喝着嘴角还是没忍住翘了一下。她把一碗粥喝完，把碗搁回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忽然想起来今天早上还要去清书斋一趟。沈渡昨天让底下人传话说有新活给她，让她今天上午过去一趟。

“我今天要出去一趟。”白微云站起身，“沈渡那边说有事。”

季疏雨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回来？”

“办完就回，应该不到中午。”白微云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你就在家看书吧，别把枇杷都吃完了，给樊姬留几个。”

季疏雨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碟还没动过的枇杷：“我没吃。”

“那怎么没动？”

“等你回来一起。”

白微云往外走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背影明显停了两息才重新迈步，声音从廊道那边轻飘飘地传回来：“那你等着吧。我尽量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