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芷愣愣盯着斜角的那瓶梅,它早就干了、旧了。
心里难受得发紧,连着喉咙也发不出声。
“小姐,用膳吧。”晚香抿嘴,小心翼翼地看秋芷表情。
秋芷只轻轻地点头,没有更多的反应了。
晚香指甲掐进肉里,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像一个空壳呆在她面前,魂却不知道去了哪。
窗外树枝摇晃得厉害,打断了晚香的思绪,她着急地想要知道是什么动静。
粉色的衣裙添了绿枝的颜色,平日里连发丝都精细着的那个人头发乱作一团,手脚也不够利索地抱着树,每下一脚三看地面,如同蜗牛一般缓缓移动。
“是纳兰小姐,小姐!”晚香步履匆匆。
秋芷快步走出屋子,心里止不住地震惊。
“繁锦,你来啦!接住我!”纳兰暮云看到秋芷的身影,半点不犹豫地松手,落进了她的臂弯,“繁锦,你接住我了!”
秋芷轻轻放下她,皱眉:“这样多危险,你是傻子吗不知道走正门?”
“我。。。。。。这不是怕公主和皇子殿下离京你心里不舒服,这样比较惊喜嘛!不气不气。”纳兰暮云在她肩上摸来摸去,笑得也是一脸殷勤。
“我有什么不舒服,我。。。。。。”秋芷嘟囔。
“嗯嗯嗯,我知道。”纳兰暮云连连点头,“但是我今天偷偷过来主要是想跟你讲,我发现我爹他们好像要向陛下检举皇后殿下。”
“检举?”秋芷面色深沉。随后释然,不用等他们检举,她也会自己去挡。
“嗯,你记不记得前段时间我爹一直想要将我嫁去刘家,所以昨日刘大人上门时,我偷躲在窗外却发现他们聊起皇后殿下,说陛下支开公主和二皇子是默认他们的做法。”纳兰暮云抿嘴,仰头看天。
秋芷心惊,抓住纳兰暮云的手腕:“刘大人?”
“放心,那刘大人我是不会嫁的。我阿娘也不是吃素的。还有我怕被发现,没敢久待。”纳兰暮云轻轻拍秋芷的手,“会没事的。”
秋芷闷闷开口:“阿云,我一个人在这里,守着空空的府邸,眼睁睁看着他们陷入危险的境地。我什么都不知道,谁都不肯告诉我更多。”
“那你亲自去问他们,你们血浓于水,没有什么是不能一起面对的。”纳兰暮云盯着秋芷的眼睛,长吸一口气,鼻腔酸涩,“别等事情发生了再后悔没做些什么。”
“我知道得不多。”纳兰暮云拉着秋芷的手,穿过一庭院的风。
屏风后,纳兰暮云重重靠向红木椅子,又猛地坐直,神情凝重地深吸了一口气:“繁锦,你阿爹并非因不敌敌寇战死,你知道吗?”
风带着凉意从侧边窗户吹进来,秋芷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嘴巴随着牙齿颤抖微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但是,你仔细想想,皇后殿下,或者说你阿兄是真的不知道吗?”
他们真的不知道吗?可又为什么他们都知道却不告诉她,要她苦苦等待,从旁人嘴里去听。
秋芷深深地陷入了沉思。在那些欲言又止的时刻,在那些想要知道更多时触及的双双写满拒绝的眼睛,她又真的不知道吗?她怎么没有早点发现不对劲呢?
她忽然猛烈地咳嗽,咳得眼睛通红,连着泪一同涌出来。
“怪我,不懂他们。我太蠢了。”秋芷掩面,“我太蠢了,可是、可是我也不想要永远站在他们身后,我不想要做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你去吧,去查去问,去知道得清清楚楚。”纳兰暮云像被抽走了神,低头发呆。她后悔没早点说,她是知道繁锦被隐瞒的,可又为什么她今天走到成为他们欺瞒的帮凶这一步呢?
最后,无声中,纳兰暮云发出了低低的啜泣声,她哽咽,撇着脸不敢看秋芷:“我们就到这里吧,之前,算我对不起你,没能早些告诉你,害得你如此难过,都怪我。”
秋芷没有回话,这句话硬生生落在两个人中间。她不怪她,她要怎么怪她呢?但她现在是如何也说不出原谅的话了。
屋内,泪灌满心,两人哭湿袖子,哭成泪人。
飘带紧紧地缠绕在一起,纳兰暮云抽动鹅黄色那条,头也不回地走了。
夜雨晨曦,那么好的天气。秋芷看清的,是她抖动着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