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株奶白色的,花瓣边缘微微透着一点透明的光,薄得像能透过花瓣看见后面淡蓝色的天空。
每一片花瓣上都沾着昨夜秋雨留下的圆滚滚的水珠,透亮的小水珠裹着傍晚的光,像嵌在花瓣上的小玻璃弹珠。
风一吹,那些圆滚滚的水珠就顺着花瓣的纹路滚下来,滴在底下的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转瞬就在青石板的细纹里晕开一小片深灰色的印记,没一会儿就慢慢消隐在风里,只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水痕印记。
满院的花香安安静静地等着她,就像她之前无数次出门买完东西,送完糕点回来的时候一样,永远有这团软乎乎的花香,安安稳稳地候在院子里。
从来不会因为谁的到来而变得浓烈呛人,也不会因为谁的离开而变得稀薄消散。
它永远保持着这样刚好的浓度,钻进鼻腔里的时候不会让人觉得发腻,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跟着舒展开来。
这些月季是她前前后后种了多年的,初来时,小院里还是一片荒草,墙角堆着不知道哪户人家遗弃的旧砖块,砖缝里都长出了细细的狗尾草。
地上长着半人高的狗尾草,风一吹就晃着毛茸茸的穗子,连原本铺好的青石板缝隙里,都钻出了不少顽强的车前草。
她那时候拖着两个沉甸甸的行李箱站在小院门口,扫过满眼的荒草和碎砖,没有觉得半分心烦。
反而掏出兜里提前画好的小院布局图,蹲在地上认认真真看了半天。
当天第一件事就是骑着从隔壁阿公那里借来的、车把还缠着旧棉布防磨的三轮车,去城边的花市。
花市里的空气里全是混合着泥土和鲜花的清香气,她在一个个花摊前面慢慢逛,蹲下来挨个翻看每一盆花苗的状态。
挑了满满一三轮车的花苗,红的粉的白的黄的,装在黑色的营养钵里堆得满满当当,连三轮车车斗的缝隙里都塞了几株带着小花苞的小苗,生怕漏下哪一棵看着合眼缘的小生命。
回到家之后她蹲在院角的泥土里,先把满地的荒草一棵一棵拔干净。
把堆在墙角的旧砖块挨个搬到小院的边角堆成一个小小的花台。
再拿小锄头把板结的泥土翻得松松软软,混上之前从农资店买回来的腐熟有机肥,这才一颗一颗地把苗从营养钵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把缠在一起的根系慢慢捋开。
在翻好的松土里挖好大小刚好的小坑,把花苗放进去填上肥土。
用手掌轻轻把表层的土按实,最后沿着花苗的根部浇足定根水,连蹲了整整两天。
每天从太阳刚升起来忙到太阳完全落到院墙后面,傍晚站起来的时候腿都蹲得肿了起来。
脚踝处胀得连拖鞋都快脱不下来,扶着墙缓了好半天才能慢慢挪回屋里。
才把那满满一院子的花苗全都栽完,连院墙根的缝隙里都小心翼翼塞了几株不怕冷的品种。
之后的日子里,平时没事她就拿着那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小喷壶,挨个走到每一株月季旁边。
调成最细密的水雾,慢慢往叶片和花瓣上喷,连叶片背面藏着的小灰尘都不肯放过。
蹲在花架旁边仔细把叶片上积了几天的灰用干净的软布擦干净。
擦的时候动作轻得生怕碰掉一片还没完全展开的新叶。
看到冒虫子的枝桠就耐心地用小镊子把藏在叶片缝隙里的小虫子轻轻夹走,从来不肯随便打农药。
总觉得这些花也是跟着她一起过日子的小生命,要好好待它们才会长出最香的花来。
春天怕倒春寒把刚冒出来的嫩绿色嫩芽冻坏,她就提前从家里找出来好多透明的塑料膜,沿着每株月季的枝桠轻轻套上去。
在底部用细细的绳子松松地系上,白天太阳好的时候再掀开一个小缝隙透风,生怕把嫩苗闷坏。
夏天怕正午的大太阳把娇嫩的花瓣晒焦,她就踩着小梯子在院子上方的铁丝上扯着黑纱网给它们搭一小片阴凉。
正午太阳最毒的时候就把纱网放下来,下午阳光变柔了再重新卷起来固定好。
秋天落霜的时候她会提前在每株花的根部堆上一层厚厚的干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