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最冷的那几天,还会给花的根部裹上旧棉絮,就这么一天一天守着。
看着嫩绿色的小芽一点一点从湿润的土层里冒出来,顶着两瓣嫩得能掐出水的子叶,像一个个举着小手跟她打招呼的小娃娃。
看着细细的枝桠慢慢抽出带着小锯齿的新叶,新叶从最开始的嫩红色慢慢长成油亮的深绿色。
看着小小的花骨朵在枝头上一天一天长起来,外面包裹着的绿色花萼慢慢染上花瓣的颜色。
直到第一朵深红色的月季在春风里悄悄绽开最外层的花瓣。
那天她蹲在花旁边看了整整半个小时,连手里端着的凉掉的水杯都忘了喝,胸口涨满了说不出的柔软和欢喜。
这满院的花从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都是花市上几块钱就能买到的普通月季,没有什么昂贵的名字。
也不是海外引进的珍稀品种,却每一朵都浸着她亲手照料的心意,是她一天一天用时间和耐心慢慢养出来的。
风一吹过院角的花枝,层层叠叠的花瓣就打着旋往下落,粉的白的红的,慢悠悠飘在半空中。
最后落在青石板铺成的小院地面上,铺了一层软软的花毯,踩上去连脚步声都能跟着变轻。
鞋底沾着淡淡的花香,走一整天都留着若有似无的甜香。
她有时候闲下来,会蹲在花毯旁边,把落在地上还完整的花瓣捡起来,洗干净之后裹上一层薄薄的糯米粉。
上锅轻轻蒸成香甜的花糕,咬一口就能吃到满溢出来的鲜爽香气。
连来买糕点的老街坊吃了之后,都要追着问她是加了什么特别的秘方,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花糕。
她刚推开院门,门轴发出一阵熟悉的轻微吱呀声。
那扇木门的门轴她上个月才刚刚抹过家里攒的熟豆油,声响不大不小,刚好是属于这个小院独有的信号。
告诉院子里的小生命,家里的姑娘回来了。
蹲在墙根晒着太阳打盹的小幸运,耳朵尖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原本团成一团的身子瞬间就舒展开,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立马晃着毛茸茸的尾巴迎了上来。
软乎乎的肉垫踩在落了月季花瓣的石板上,一点声响都没有,小步子迈得又急又稳,生怕走慢了一步她就又转身走掉似的。
这只她捡回来的小猫,没有什么名贵的血统,连花纹都长得简简单单,只有脑门上有一撮淡淡的浅金色绒毛,跑起来的时候那撮小毛就跟着晃来晃去。
平时总爱缩在糕点铺的柜台边上打盹,圆滚滚的像个小小的会喘气的毛团子。
谁路过都要伸手摸一把它软乎乎的后背,它也从来不躲。
只会慢悠悠抬着半睁半闭的眼睛看你一眼,往你手心里蹭两下,再继续团回去打盹。
那天夜里下着和昨晚一样绵密的秋雨,雨丝细得像牛毛,飘在脸上凉丝丝的,落在衣领里带着点沁人的凉意。
巷子里的路灯因为下雨显得昏昏黄黄的,暖黄色的灯光被雨丝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晕。
连飞在雨里的小虫子的影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今天小幸运似乎看出了她藏在眉宇间的难过,往常她一推开院门,小猫总要绕着她的脚转三圈,尾巴竖得像根小旗杆,蹭得她裤腿上全是猫毛。
还要仰着脑袋喵呜喵呜叫好几声,催促她赶紧从口袋里摸出藏着的小鱼干。
今天它没像往常那样闹腾,一下子就踮着脚跳到她的身上,顺着她的裙摆爬到她的肩膀边。
软乎乎的肉垫轻轻搭在她的脸颊边,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温度,一下一下舔着她凉丝丝的小脸。
粗糙的小舌头蹭得她脸颊发痒,带着点它刚才偷偷舔过的月季花瓣的淡香。
林青柠摸着小幸运圆滚滚的小猫头,那蓬松的绒毛在手心里软软的,像一个晒透了太阳的小毛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