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野回京第三日,林砚秋终于从别人嘴里听见了丈夫这些年最信任的人。
“鹤先生。”
名字是从左席一名老将嘴里冒出来的。
那人喝得脸红,方才还拍桌子骂北地的风,说到去年冬天那场断粮,忽然把酒盏往案上一磕,酒沫溅出一点。
“你别光坐这儿受敬。真要论功,去年冬天若没有那位鹤先生,你那三千车粮,能不能过乌石峡都两说。”
旁边立刻有人接上。
“又来了。说了几年,鹤先生到底是谁?”
“裴将军藏得比军机还严。”
“莫不是怕我们抢人?”
宫中赐宴已过最拘谨的时辰。圣驾早退,余下多是北境回来的将领与几名管转运、兵部事务的官员。酒过三巡,前头还端着的君臣礼数松了一层,战场上那些差点要命的事,也终于能拿来互相拆台。
林砚秋坐在女眷这一侧,离裴昭野并不远。
她刚替身旁的老夫人扶正一只快要滑下去的暖炉。
听见“鹤先生”三个字时,指腹在铜扣上停了一瞬。
“多谢侯夫人。”老夫人低声道。
“当心烫着。”
林砚秋把铜扣重新扣好,收回手,才抬眼看向席间。
裴昭野今日没穿甲,一身深色常服,肩背却还留着军中的样子。有人给他添酒,他抬手挡了,面前那一盏从开席到现在也没空过几回。
“不是我藏。”他说,“我也没见过。”
这句话一落,席上反倒更热闹。
“没见过?”
“没见过你敢听他的?”
“去年改粮道那次,你为了他一封信,把半个营的车队都调了。”
裴昭野扫了说话的人一眼。
“调错了吗?”
那人一噎。
旁边顿时笑成一片。
“行,没调错。”那人自己也笑,“所以才问。没见过的人,你凭什么信?”
裴昭野端起酒盏,没喝。
“因为他说得对。”
另一边有人追着问:“那位先生到底什么本事?”
裴昭野这回想了想。
林砚秋低头抿了一口茶。
茶早凉了,入口只剩一点涩。
“本事不好说。”裴昭野道,“脾气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