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姐儿偏了偏头:“弟弟吃。”“你弟自有他的,你吃你的。”听到这话,苗姐儿才张口吃了,细细咀嚼,想多尝回味一会儿这味道。而姜子磊就不想那么多,嚼吧嚼吧咽下,感叹煎鸡蛋真香,但每回只有三叔回来他们才能吃一点,还是娘偷偷给他们吃。田英莲心里不由感叹,煎鸡蛋好,只要鸡蛋打得时间久一些,油多一点,量看着就多。给儿女一人一口是有的,方才桐哥儿偷偷拿的那一个也能糊弄过去。之所以这般处心积虑,那是因为姜老太的鸡蛋都是有定数的,她每日起来都要数一遍。若是哪一日数量对不上,绝对是动辄打骂。这么多年来,她管着家里的钱,鸡是她买的,就认为鸡蛋也是她的,只有她发话才有资格吃。可子苗和子磊平日里一有空就得去打鸡草、猪草,顺便捉些蚯蚓小虫来给鸡吃,若没有两个孩子,鸡能不能养那么大还两说。鸡崽长大能下蛋了,却不给喂鸡照看的人吃,何来这样的道理,如此田英莲才被逼的使起手段来。饭菜上桌,父子俩也回来了,在井边打水洗脸洗手洗脚,又把外裳脱了,甩在院子中间细麻绳上。不然这一身味带过来,直接熏得人吃不下。姜春桃瞅准时机,又是给爹娘拿矮凳,又是给舀粥,做足了表面功夫,惯会讨人欢心。姜老太见桌上挺大一碗煎鸡蛋,问完用了五个鸡蛋,那表情跟割肉似的。一会儿说鸡蛋白捡,一会儿说油不要钱。反正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拿碗给姜金宝留鸡蛋却一点儿不手软,一扒拉就下去小一半。姜四柱见状咳嗽一声,姜老太当即翻白眼:“金宝读书辛苦,多吃一口,你这当爹的还要眼红不成?”“刘翠红,要吃饭就别胡咧咧!”“好你个糟老头子,将来金宝出息了,你是他爹,照样跟着享福,我这不是为你好吗?”姜老太声音越发尖利,刮得人脑仁疼。她却不觉,还在喋喋不休:“有你这样做爹的吗?”姜四柱两道粗眉一拧,“吧嗒”一声搁下筷子:“别逼我扇你。”好了,这下安静了。姜家老大姜河一贯是个闷声不出气的,给儿子女儿各夹了一筷子鸡蛋,又给媳妇夹了一筷子。在姜老太眼里冒火,嘴里喷粪之前,补了句:“我的这筷子给英莲。”又对两个娃说:“吃吧。”姜老太嘟囔:“女娃吃啥鸡蛋,一个个惯的……”姜河权当没听见,抓着馒头闷头喝粥,馒头是粗面馒头,硬且剌嗓子,但胜在管饱。姜老太哼了一声,起来去灶台边把留给儿子的菜温在甑子里。掀开锅盖看见三个白白胖胖的白面馒头,才稍微有点满意。又想起早间那小畜生抓去的一个,顿时心疼,但看看姜四柱脸色,也只敢在心里骂。田英莲眼角余光注视着姜老太动静,见她瞧了白面馒头没多问,才放下心来吃自己的。实则揉面发馒头这事她最拿手,早间那点精贵白面,一共出了五个馒头,她一双儿女还分了一个。不过这事只能烂在肚里,连大河也不能说。姜春桃默默低头喝粥,这粥都能照见人影了,抬头看看,也就爹和大哥碗里是有米的。这是家里主要劳动力,没法比没法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真是见鬼!娘就算省也不是这么个省法啊!姜春桃在心里骂。那油煎鸡蛋她也就得了一筷子,下着粗面馒头,勉强能咽下去,这还是人吃的吗?一顿饭下来,应该只有姜家老爹吃的还算满意。----------------------------------------有其狗必有其主姜家朝食这顿就这么过去了,好似全然没有人想起,还有个人没在。姜子桐一早跑出家门,没有丝毫犹豫直奔山脚这边。离了村里最后一户人家,又往上走了一小段树木掩映的路,才见那高高的石头院墙。他之前得了食物,都是偷偷来这里躲着吃掉,因为这里没人。见了石头院墙,好像就安心了,姜子桐被自己冒出来的这点念头弄得莫名其妙。不过现下管不了这么多,在院墙边找了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坐下,摸出怀里的白面馒头就开始啃。真好吃啊!不愧是白面馒头!这会儿他倒希望姜金宝能多回来几趟,姜老太抠搜得很,白面专门锁在她床头的柜子里,平日根本见不到。可惜再好吃也有吃完的时候,哪怕小口小口吃,馒头还是消失了。姜子桐拍拍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