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前,陈界一直是个老师。
作为任课老师,他在教学上尽职尽责;作为班主任,他记得每一位同学的性格、位次。每次大考后的晚自习,陈界会一个个把他们叫到外面去,分析考试成绩、专业方向。
算算时间,他严肃地站在讲台上,把那套圆锥曲线专题卷讲了……
而不是来到几千公里外的异国他乡。
然后在酒吧约炮。
。
挪威,奥斯陆。
夜晚,寒风裹着雪粒划过夜空。街道上一个个人低着头、沉默着快速向前走,他们裹紧大衣抵御寒风。而玻璃门内,DetSanneJeg酒吧内灯红酒绿,酒池肉林,震耳欲聋的音乐在人群的接吻中沸腾。
灯光忽明忽暗,舞台最中央,一男一女在跳脱衣舞,随着他们的扭动,灯光变换、旋转、跳跃,映得玻璃杯里的果酒红绿交替,陈界端起酒杯,晃了晃,把酒里的灯晃散晃匀后一饮而尽。
他的嘴唇沾上了红色酒液,病白憔悴的脸颊上,浮起醉酒后的绯红。酒量太差,几杯下肚已经微醉了,陈界仰着脖子靠在沙发上,嘴角的酒液滑过下巴、喉结,落进衣服里……
陈界特别好看,特别是那双眼睛。嘴里喝了酒,眼眶里就有水。灯光下,眼中最后一点凌厉也被酒化软了,他的眼睛黑亮黑亮的,漂亮极了。
真是,漂亮极了。
估计谁都会喜欢吧。
陈界在心里自嘲地笑笑,握着酒杯的手收紧、发抖。
谁都会喜欢就好,随便谁都可以,来个人干他一晚上吧。
。
陈界是个同性恋,一直都是。
从前上学的时候,他谈不了恋爱,因为家庭比较传统,谈了容易被抽死;现在上班了,就更谈不了了,当高中老师朝六晚十,谈个屁的恋爱,指望十点往后做爱容易猝死。
况且同性恋这东西,容易被人诟病,邻里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看见了可以糊弄糊弄。要是被学生看见了……
算了,不提了。
呵,现在多好,好不容易快死了。二十几年没做爱,随便来一个,或者来几个十几个干他一把得了,直接干死都行,让他也好好体验一把。
反正都快死了,再疯一点儿怎么了?
果酒度数低,但陈界酒量太差了,光是喝了几杯就开始头晕目眩,眼前白条条的舞动的躯体、酒光、窗外的雪光,全都混着旋成一团漩涡……
“先生,您还好吧?”那人用英文开口。
陈界神色自若,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醉得有些厉害了,但是让他像个醉鬼一样迷糊着说话走路,根本不可能,那太丢人了。陈界清了清嗓子,戴上眼睛后平静地用英文回道:“还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男人一头棕色发,或者是黑色?灯光晃人眼,陈界看不太清,只听这人的声音挺尖细的。男人笑道:“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他说着,手伸上去去解陈界的衣服。
陈界顿时清醒了,“啪”一声拍开男人的手,皱眉冷声道:“抱歉,请你自重。”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是同性恋,不然怎么会来这家酒吧?”男人笑了一声,“你第一次来吧,大家看上谁了,先在床上认识一下,再决定要不要继续相处下去,这是很正常的。”
或许是看出陈界是亚洲人,男人说话一直没用挪威语,用的带了挪威口音的英语。陈界缓了会儿,才觉出那男人的意思,冷着脸捏紧了酒杯。
他什么意思?难道自己看起来这么随便?就是一个在酒吧里,叫一声就走、来个人就操的东西?难道这人以为,他有多么欲求不满,来酒吧找一夜情?
呵。
……不对好像本来就是。
怎么可能?他当然不是这么随便的人。喝多了而已,一不小心进了家酒吧,他才没有想找人睡,丢人不说,也不安全……当然主要是因为他不是这种人。
陈界理了理衣领,斜了他一眼:“不用了,谢谢,有需求的话麻烦找别人,我就不奉陪了。”
男人讪讪地收回手。他见陈界似乎没意思,便也不强求了。
陈界叹了口气。他拍平衬衫上的褶皱,努力压下脸上的潮红,疯够了,他得回去了,待久了显得他是个随便乱搞的人。陈界来到玻璃门前,手刚一触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立马收了回去,又走回茶几边坐下重新倒酒,全程若无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