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片灰,映在玩偶的两颗玻璃眼珠中,又灰又黯淡。
透蓝的玻璃球里,红点并不明显。在现在这个光线下,哪怕陈界擦净镜片、用手遮着光看,也是完全看不出来,只能看见一片毫无杂质的湖蓝色,又清又漂亮。
这个玩偶真的有问题吗?他不确定。
兰斯站在车门边,一手搭着门把手,一手托着玩偶。他穿着黑色的鞋,踩在沾了泥污的碎冰上,鞋面擦得一尘不染,裤角、袖口、衣领,全部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他一头深金色的发梳的得一丝不苟,偶尔有几根碎发被冷风吹起,看上去就是一位绅士模样。
陈界看了一眼玩偶,移开了眼,他不想和那个玩偶对视。
或许是看走了眼,或许是神经大条,不管怎么说,比起一走了之,他更愿意像这样把玩偶还给他,好好问一问,问问他倒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兰斯一愣,拎起玩偶:“这个?”
陈界瞟了一眼:“不解释一下?”
“解释?我解释什么?”兰斯有些迷茫,“这个玩偶,我记得我是在Solstralen商场里买的。我觉得它很漂亮,才买过来送你的。”
兰斯语气很平,似乎在说一个很平常的事,陈界听到“漂亮”二字时,脸一僵,不自然地别过眼,兰斯接着说,寒风“呜呜”地吹,他的声音散在风里:“抱歉,陈界,我实在没有多余的钱。等以后,我一定送你一个更好的。”
“……我不是说这个。”
“至于你说的那个……”兰斯眯起眼,凑近玩偶,“陈界,我也听说过,有些不正常的变态,他们思想有问题,他们会把针孔摄像头按在玩偶身上。”
兰斯皱着眉头,仔细地看着玩偶。他拉开小白狐后脑的拉链,打开手机手电筒。手电筒发出光亮,照亮一片光路,光路上落下的粒粒雪花闪着白光。他小心剥开那团棉,用手电照进,仔细看着,眉头越皱越深。
陈界双手抱胸,面无表情:“怎么,你看见什么了?”
“没……”兰斯收起手机,“里面什么都没有啊,它的左眼和右眼,后面都只有棉花……你看,陈界。”
陈界凑上去,警惕地和他保持一段距离。包裹玩偶的布下,只有软软的棉花,用手按一下靠近眼睛的那一块,并没有发现塞了什么东西。陈界收回手,眼睛疑惑地盯着玩偶。
寒冷的挪威,空气中的水汽成了冰沙,扑在脸上又疼又痒,陈界双手捂着嘴,咳出一口口白雾,近视就是这点不好,雾都凝在镜片上了,陈界无奈之下,只能摘下眼镜用围巾胡乱擦两下。
他近视度数高,除了一些场合会戴隐形眼镜。取下眼镜时,鼻梁被压出印,眼前糊成一片——譬如现在,他的眼睛被雨雪冰得睁不开,依稀看见岩石、树枝,兰斯五官模糊,看不清眼神,只感受到他始终注视着自己。
陈界戴上眼镜,发现兰斯在低头看手机,并没有看自己。
手机屏幕亮着,兰斯神情严肃,手指在上面忙碌:“虽然我们没找到,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嗯,已经好了。”
陈界凑上前看,兰斯打开了一个名为“CamDetector”的软件,从名字上看,应该是用于监测酒店摄像头的。主页面通红,中间一个类似加载的进度条,这里信号不好,加载了好一会儿后,兰斯把玩偶还给了陈界。
陈界懵了,见兰斯笑着展示手机,手机上显示着“Nodevicesdetected”(检测设备数量为零),兰斯长呼一口气,安心道:“太好了,陈界,这下我也能放心了。”
陈界抱着玩偶,没有说话。他接过手机,认真看了几遍,又在自己手机上下载了一个,靠近玩偶检测了两次,依旧显示“设备数量为零”,陈界沉默了一会儿,翻过玩偶,注视着它的眼睛。
兰斯摸了摸下巴:“万幸,只是虚惊一场……不过陈界,你的顾虑是正确的,现在那种精神狂躁的变态太多了,多防范一点也是应该的。”
天空阴沉沉,遮住了光线,对着那两颗眼球,隐隐约约的,陈界看见了黯淡的红光,微弱的,不亮,像是其他东西映出来的,又像是……陈界用力眨了眨眼,那一点红便看不见了。
兰斯问:“陈界,你的眼睛不好?”
陈界:“嗯,近视。”
这句话过后,陈界不再说话。二人并肩向前走,陈界始终拿着玩偶,低头细看,面色凝重,默不作声,兰斯余光瞟见一个冰面,拎着陈界的衣领往旁带,问道:“这个玩偶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你不喜欢……还给我?我下次再送你一个别的。”
陈界抬头看他,沉默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没有。”说完后,他把玩偶塞回登山包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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