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小了些,众人带上雪具,坐上缆车。缆车是红皮箱式的,四人一间,两边坐,陈界和路卡斯坐一边,兰斯坐一边。
这个距离,二人坐得很紧,身体难免碰到一起,陈界没带手套,手搭在大腿上,皮肤很白、很薄,一条条筋青中透紫。兰斯抬起手,装作不经意地一碰,那只手缩了一下,没躲。
兰斯问:“你的手有点凉,我可以握一下吗?”
陈界说:“……滚。”
兰斯笑看了看小路卡斯:“怕什么?他又听不懂中文,我们聊我们的……你今天涂的面霜是什么味道?我想买点同口味的牙膏。”
陈界把耳机戴上,音量调到最大。
兰斯笑着耸了耸肩,望向对面座位,路卡斯的棕发有点湿,鬃角被剔了,光秃秃的,他往底下看,缆车下面,雪坡后退,车厢轻晃,云杉的树顶像黑蚂蚁般往后爬。
缆车里太静,兰斯得找个话题,思来想去,他开口道:“嘿,路卡斯,你昨天的那个安睡小故事听起来不错,后来怎么样了?”
路卡斯捂住耳朵,脸贴在玻璃上望。
。
缆车行了二十几分钟,三人下了车。兰斯常来滑野雪,从山顶往下滑,雪崩在后面追,没有任何安全措施,他的技术最好,他对路卡斯说:“路卡斯,我得教陈界滑雪,你自己在一边玩,注意安全。”
路卡斯皱着鼻子,高冷地点点头,滑走了。
初级道上,全是新手。亮橙色的连体衣,毛线织的帽子,摔着的,爬起的,爬起又摔的,手掌心、鼻尖上、睫毛上全沾着雪粒,狼狈不堪。
陈界是其中一员,他脚踩雪板,雪板陷进雪里,腿发着抖,愣是不敢迈向前一步。
风很大,兰斯的声音被吹散:“向前迈!你向前迈一步!我在边上扶着你!”
陈界:“……太冷了,动不了。”
兰斯笑了两声:“你要是怕,那当然冷,越怕越冷,等你滑起来就不冷了,你看——”
兰斯向前指,陈界望过去,雪道尽头路卡斯小小的,缓缓的,一步一步迈着向前滑,兰斯笑着大声道:“你害怕什么?我就在你身边,你不会摔的,等你快滑倒了我就拉着你。”
陈界抓着他的手臂,僵硬地点了点头,他抬起一侧雪板,往前一探,脚底一滑,雪板往前一刮,陈界心中一惊,赶忙抓住兰斯,企图让自己站稳。
一只手覆上自己的手。
陈界震惊地抬头,见兰斯笑着,推开胳膊上的手。
陈界:“……”
下一秒,“砰”一声响,他直挺挺地朝雪地摔上去。
兰斯赶忙上前,有些着急地扶起他:“陈界,你没事吧,有哪里摔痛吗?”
陈界:“……你闭上嘴吧。”
缓了缓,坐起身,他的膝盖还是麻,脑袋撞击雪地的晕散去后,他看见雪镜前沾满了雪。兰斯坐在一旁,为他擦去雪镜上的雪,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推你吗?”
“……谁管你。”
“你没摔过,你就一直不敢滑,”兰斯迎着冷风咳嗽一声,“滑雪,怕摔可不行——来,站起来!膝盖弯曲,重心往前,别怕,我一直在你身边。”
陈界点点头,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陈界一遍遍滑,一遍遍摔,地上都是他摔出的坑,向前摔、往后倒、劈着叉摔……渐渐的,他终于能一点一点挪动,缓缓地向前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