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往往是这世间最脆弱的琉璃。
当第一缕暗红色的烟雾从南疆边境的地平线上升起时,影之城的宁静被彻底粉碎。
那烟雾并非普通的柴烟,而是断魂谷禁忌的「狼烟」。这是一种混合了狼族戾气与幽渊鳞裔毒水汽的邪术。烟雾所过之处,原本湛蓝的天空被染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紫红色,林间的飞鸟成群坠落,连负责传讯的灵力渡鸦在触碰到烟雾的一瞬,便会发出凄厉的哀鸣,随后羽翼腐烂化为枯骨。
这道烟雾,是一道无形的墙,强行割断了影之城与黑风殿的所有联系。
远方的山脊上,啸残正负手而立,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断魂谷狼卫。他看着那滚滚而去的烟雾,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意。
「看啊,多么美丽的色彩。」啸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近乎病态的愉悦,「罗生那杂种,以为抱住了离净的大腿就能高枕无忧?我要让他看着,他苦心经营的影之城是如何一点一点变成一座孤岛。我要让他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最后只剩下他,在绝望中哀求我的宽恕。」
在他身旁,蛟王幽刹周身萦绕着一层湿冷的雾气,蛇瞳冷冷地注视着南方的城池:「影之城的防御法阵在狼烟腐蚀下撑不了太久。我的人已经渗透进了水脉。罗生……当年的血债,我要用这座城的每一滴血来偿还。」
「不急。」啸残伸出苍白的手指,虚虚地抓向远方的城影,神情狠戾,「先断其羽翼,再食其骨肉。半妖的血,只有流干了才干净。」
与此同时,南疆边境的巡逻路上。
蛮子与蛮牛正带着一队斥候艰难前行。空气中的狼烟让他们感到肺部隐隐灼痛,而眼前的惨状更让这两位铁血汉子感到通体生寒。
那是影之城的边境哨所,此时已变成了一个人间炼狱。
「这……这是什么东西做的?」蛮牛猛地停下脚步,脸色惨白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哨所的柱子上,几名斥候被湿冷的黑色长矛贯穿,死状极惨。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像是被某种强酸腐蚀过,又像是被无数细小的水蛭吸干了血肉。地上流淌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散发着腥臭味的黑色粘液。
「是幽渊鳞裔的手法。」蛮子握着重锋的手在颤抖,他认出了其中一名斥候,那是昨天才刚跟他一起喝酒、还说想成家的兄弟。此时那位兄弟的脸已经只剩下一半,空洞的眼眶里竟然还钻出一条细小的黑色幼蛟,正嘶叫着吞噬余下的腐肉。
「吾王说得对,这帮畜生根本不是来打仗的,他们是来灭种的。」蛮牛恨得目眦欲裂,正要上前收殓遗体,却被蛮子一把拉住。
「别动!有毒气!」蛮子嘶吼道。
就在这时,四周的树影晃动,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那是断魂谷的影卫,他们与幽渊鳞裔配合,正如同猫戏老鼠般封锁所有的退路。
「撤!快撤回去报信!」蛮子推了蛮牛一把,反手拔出重锋,「我断后,你一定要把联军的消息带回影之城!」
「走!别回头!」
蛮子一声怒吼,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握住那柄沉重的「重锋」大剑。在他前方,无数幽渊鳞裔破土而出,冰冷的黑色毒矛如急雨般射来。
蛮子身形如塔,重锋挥舞间带起一阵狂暴的气浪,将几枚毒矛生生震碎。一名墨蛟战士嘶叫着扑上来,蛮子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肩膀一记划伤,反手挥剑,重锋带着万钧之力将对方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想过这道关,先问过俺这柄剑!」蛮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对着四周涌上的鬼影咧嘴一笑,「不在这里斩了你们,回头吓坏我家默儿怎么办?」
「蛮子!」蛮牛在后方咆哮,眼眶通红。
「滚回去报信!这是军令!」蛮子再次横剑,重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吼声如雷震天,「老牛,影之城就交给你了!」
一番浴血奋战后,蛮牛带着满身的血与粘液,疯狂地冲进了王殿大厅。
「报!」
蛮牛浑身是血,大步跨进大厅,重重地跪在地上。
罗生立于地图前,玄铁面具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冰冷。他没有露出慌乱,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起来,回报边境状况。联军集结在哪?幽渊鳞裔到了多少?狼烟的扩散速度是多少?」
蛮牛抹去眼角的血,迅速进入状态:「联军在『断魂哨』附近集结,约有三千狼卫,幽渊鳞裔数量不明,但他们操控了地下水系。狼烟在一炷香内已覆救南疆边境,渡鸦全断。」
罗生指图的手沉稳有力:「这是不想让影杀大哥知道。幽刹这是在赌命,他想在黑风殿察觉前,先将影之城啃碎。」
罗生转身看向一旁脸色苍白的老鼠:「老鼠,清点物资。若水源被渗透,我们的备用净水能撑几日?箭矢与补给,按最高强度作战能撑几日?」
「回王上……」老鼠手上的绷带颤抖着,「粮草可撑半年,但净水法阵在狼烟腐蚀下,最多撑十日。箭矢尚余三万万支,但修复阵法的晶石不足。」
「十日。」罗生低声道,「够他们死了。」
罗生冷然下令,「封锁地道,让老弱妇孺先撤往地底秘室。所有战力,随我上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