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抓不住底的感觉,比面对一个天人境高手更让人忐忑。
即便他经验再老到,在这没有路径、藤蔓如蛇的原始森林里,也几次险些迷了路。
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混着林间的湿气,贴在衣领上,又冷又黏。
从晌午时分动身,日头偏西,再至天边烧起橘红的晚霞,四五个时辰的功夫,就在他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绕回原处时,视线尽头,山腰处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很快,连片的烛火像被水一把撒在了半山腰,蜿蜒成一条卧着的星河。
“这是……村子?”
秦然屏住呼吸,站在一块覆满青苔的巨岩,向远处望去。
那不是零散的屋舍,而是一座依着山势盘旋而上的镇子。
房屋错落,层层叠叠,从山腹一直绕到更高处的雾气里。
傍晚炊烟升起,混着灯火,人声隐隐约约飘上来,竟喧闹无比。
秦然想象过炼气士的居所,或许是云深不知处的道观,或许是一处洞府。
唯独没想过,他们会聚成这么大一座烟火镇子,像把咸阳城的一角,生生嵌进了山里。
“呼……有这么多人,倒是好办了。”
紧绷的肩线松了半分。
若是清修禁地,泾渭分明,他连靠近的缝隙都没有。
可既然是人聚的地方,就有人的规矩,就有缝隙可钻。
秦然打定主意,没有贸然进去,而是绕到通往镇子的那条山道上。
半个时辰后,他藏在一丛阔叶灌木后,身形与阴影融为一体。
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
他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忌讳,比如或者外来者必须佩某种木牌。
贸然走进去,一个眼神不对,便是万劫不复。
所以他在等。
等一个落单的人,套话,或者……若有必要将其制住,换身衣服。
可一个多时辰过去了,这条唯一的路上,竟空无一人。
风穿过树梢,像一声叹息。
秦然的眉头越皱越紧。没人进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镇子里的人自成一体,互相熟得不能再熟。
一个陌生面孔,就像白纸上的墨点,一进门就会被盯上。
就在他要放弃之时,路的那头,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百牢山现在可是热闹得紧啊!”
声音由远及近,四个身影转过山弯。
两前两后,前面两人份步子轻飘,是年轻人,后面跟着一老一壮,神色沉稳些。
“可不是,外界那些凡人,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跟疯了一样往里涌。”
另一个年轻人嗤笑,声音里满是居高临下的鄙夷,“跟下饺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