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前二十分钟,张教授让学生们把作品摊开,轮流上台讲一讲自己的构思。
轮到陆棉芝的时候,他磨蹭了半天才站起来。
那张画纸被他捏在手里,边缘有汗渍。
走到前面的时候,他不敢看齐思昭,只看着自己那张纸,语速飞快地含糊讲了几句思路。
张教授点点头,转向齐思昭:“齐助教,你觉得呢?”
齐思昭站起来。
他比陆棉芝高半个头,走到画前,低头看了一会儿。
陆棉芝盯着自己的脚尖,耳朵已经红透了。
画室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子的响声。
他紧张到快忘了呼吸。
“很有个人风格。”齐思昭说,声音很轻,但教室里每个人都听得见,“线条收得很果断,明暗过渡也干净。构图把视线往亮部引,画面里有一种很安静的推进感。这张画,很陆棉芝,比他以往的作品更加出色,又进步了。”
最后四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陆棉芝猛地抬头。
齐思昭正看着他,眼睛里有极淡的笑意。
不是客套的夸赞,也不是助教对学生的笼统评价,是他在告诉他:我认得出来这是你画的。
陆棉芝的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被炸飞了。
他连怎么回到座位上的都不知道。
等回过神的时候,简言正在桌下给他发消息。
简言:【稳住了,别哭。】
简言:【还有,刚才齐思昭看你的眼神,我觉得你可以期待一下。真的。或许你的娃娃没有被人丢掉,也没有被人送人,没有被人捡走,或许就在学长手上,也不一定呢。】
陆棉芝低着头,把手机锁屏,没回。但他在画架后面,极轻极轻地弯了弯嘴角。
下课铃响的时候,陆棉芝还有一半魂没回来。
他坐在画架后面,盯着自己那幅《轨迹》发呆。
齐思昭那句“这张画,很陆棉芝”在脑子里反复回放,每回放一遍,他的耳根就再红一层。
连张教授最后总结了几句什么、布置了什么下周的任务,他全都没听见。
还是简言推了他一把,他才醒过来收拾画具。
“回魂了,陆同学。”简言似笑非笑地打量他,“被夸一句就飘成这样,齐思昭要是多点评你几次,你是不是要当场融化在这画室里?”
“胡说什么。”陆棉芝小声反驳,但耳根还红着。
周围的同学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有几个女生路过讲台边,故意放慢脚步,偷瞄齐思昭。
齐思昭还是那样,温和地回应每一个上前问问题的学生,偶尔点头,偶尔拿笔记下什么。
陆棉芝不敢再看,生怕自己的目光也变成那些女生一样,黏糊糊地缠在人家身上。
他弯腰把书包整理好,正准备站起来。然后他顿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恍然间,陆棉芝感觉自己的小腿上凉飕飕的。很轻,像是被一层很薄的布料扫过,从脚踝往上,一路滑到膝盖上方。像风吹过来,又像有谁的指尖拈着布边,在一点一点地蹭他的小腿。
他的皮肤慢慢浮起一阵细密的凉意。
光腿的感觉,像是没穿裤子。
但教室里明明不冷,窗外的阳光还暖融融地扑在地上。他出门前分明穿了牛仔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牛仔裤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