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言其实并不想把那些旧事翻出来讲给任何人听。可他心里也清楚,纸终究包不住火,宋方海既然能查到他和季淮的关系,就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与其等着宋家把那些事添油加醋地捅到季淮面前,不如他自己先找个人说说话,理一理心里那团乱麻。
所以宋时言捧着杯子,犹豫了几秒,还是把事情跟周尧之讲了。
从宋方海那通电话开始,再到他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他讲得不算条理清晰,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周尧之听得很认真,全程没有打断他。
等宋时言说完,周尧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所以你爸妈之前都没有管过你,你那个哥他还这么欺负你?”
宋时言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周尧之的关注点在这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周尧之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他这个人平时吊儿郎当的,对什么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骂他他嘿嘿一笑,你夸他他也嘿嘿一笑。
宋时言认识他这么多年,几乎没见过他真正动气的模样。
可此刻周尧之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咬牙切齿地说:“宋时言,我先声明,我真的生气了!!!”
宋时言张了张嘴:“尧之……”
“你跟我认识这么多年,居然一个字都没提过?!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周尧之的声音拔高了一截,惹得咖啡店吧台后面的老板都往这边看了一眼。
宋时言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赶紧低下头,拿咖啡杯挡了挡脸,“哎呀,就是觉得都过去了。”
“过去个屁。”
周尧之难得说了句粗话。他骂完这一句,又觉得不够,补了一句:“你那个哥,敢这么欺负你,他当自己是什么,旧社会地主家的少爷?”
宋时言被他骂得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最后两个都没做成,只是把脸埋在杯口,含含糊糊地说:“他从小就这样。我后来学聪明了,不跟他对着干,他就觉得没意思了。”
周尧之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父母恩爱,虽然从小被扔回季家养着,但季家上下对他也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季淮虽然冷着脸立规矩,可该给他的东西一样没少过。
周尧之大概很难想象,亲兄弟之间能做出这种事来。
他张了张嘴,大概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最终只是伸出手,隔着桌子在宋时言的手背上用力拍了两下。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周尧之问,“你那个便宜爹让你牵线,你打算牵吗?”
宋时言摇头:“我才不愿意。”
“那就不牵。”
周尧之说得干脆,手掌在桌上拍了一下,“你又不欠他们的。早干嘛去了?现在想起来还有个儿子能用了?”
宋时言没接话,只是低头搅着杯子里的拿铁,奶泡被他搅得乱七八糟,转出一圈一圈的纹路。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其实我不是怕他。我是怕让季先生知道。”
周尧之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阿时,我哥那人嘴硬心软,这事你直接跟他说就行。你别看他整天冷着张脸,规矩比天还大,其实最护短了。你的事,只要你肯开口,他不可能不管。”
宋时言还是摇头。
他没法跟周尧之解释那种感觉。
季淮在他面前一直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游刃有余的金主,偶尔温柔也只是因为心情好。宋时言可以理直气壮地跟他撒娇、要东西,可以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求他让自己留下来,因为他知道季淮喜欢他这副漂亮又乖巧的模样。
可喜欢和真心,是两回事。
安全感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如果终究要失去,宋时言宁愿从未拥有。
周尧之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到底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宋时言不想再聊自己的事,便换了个话题:“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最近在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