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流程宋时言很熟了。先哭,再认错,然后等季淮冷着脸说两句狠话,最后翻篇。
不过季淮今天没有翻篇。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季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看着宋时言的目光很平静。
“我说过,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欺骗。你可以贪玩,可以不听话,甚至可以犯别的错,但你不能骗我。”
季淮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他低头拿起钢笔,在一张空白支票上写了几笔,撕下来推过桌面。
“金额自己填。收拾一下今天就走。”
季淮确实很生气。
宋时言虽然娇气、有时候也爱耍点小性子,但他漂亮、有眼力见,带出去不会丢人,在家待着也赏心悦目。有些小问题实则无伤大雅,季淮都可以不计较。甚至有时候他觉得宋时言耍小性子的样子有几分鲜活可爱,总比那些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出的木头桩子强。
但骗人和耍性子是两回事。
上次也是这样,说自己去朋友家吃饭,结果是去了酒吧。季淮打电话过去问,宋时言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背景音里明显是酒吧的音乐。季淮当时就冷了脸,宋时言回来之后哭了一整晚,乖乖挨了罚又写了保证书,信誓旦旦地说没有下次。结果才过了一个多月,又犯了。
宋时言这人平时看着温顺,实则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能忘得一干二净。不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下次还敢骗人。这次敢在行程上骗他,下次就敢在更大的事情上骗他,这个口子不能开。
季淮向来认为,管理任何人或事,底线的清晰度决定了对方的行为边界。底线松一寸,对方就敢越一尺。
所以宋时言现在直接懵了。
在宋时言心里季淮虽然规矩大、手段硬,但他不是那种翻脸不认人的类型。恰恰相反,季淮是宋时言见过的最讲规矩的人。
季淮做事向来赏罚分明。犯了错就罚,罚完了就翻篇,不会翻旧账。
可今天居然要赶他走?
自己最近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啊?不就是去酒吧喝了两杯酒吗?还是跟周尧之去的,又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他也没喝多,就是微醺,季淮至于吗?
除非。
除非季淮早就不想要他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理由。这次喝酒的事不过是个借口,一个顺水推舟的由头。
宋时言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这次真不是装的。他跟着季淮一年多了,平时再作再娇,再闹再哭,季淮虽然也会罚他,也会冷着他,但从来没有说过让他走人。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他先是懵了,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委屈和恐慌。
“季先生,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赶我走……”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淌,鼻尖通红,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季淮依旧面无表情。
宋时言越哭越急,越急越慌。他在心里拼命想: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真要赶我走,我怎么办!!!
脑子像过载了一样嗡嗡作响,心跳快得发疼,太阳穴突突地跳。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从心脏开始,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有无数只小蚂蚁在骨头缝里爬。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然后下一秒,天旋地转。
世界忽然变大了十倍不止。办公桌变成了高山,对面坐着的那个男人变成了需要仰头才能看清的巨人。
“嘭”的一声轻响。
宋时言的高定家居服堆在椅面上,一只灰白相间的小土猫从衣服堆里挣扎着钻出来,在宽大的皮质椅面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喵的天,脑袋好痛,什么情况?!
宋时言在沙发上扑腾了两下才稳住身体,四只爪子岔开撑着椅面,像踩在棉花上一样站不稳。
宋时言低头看自己,两只灰白相间的小爪子撑在棕色皮质椅面上,毛茸茸的,短得可怜,爪子尖微微陷进皮面的纹路里。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一只前爪,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