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度秋的突然靠近,严云潭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尾音轻挑。
度秋酝酿了一下情绪,把那只方才在桌案上被砂锅沿蹭了一下,微微泛红的指尖伸到严云潭眼前,使劲夹着嗓子开口:“陛下~这个锅把人家给烫伤了……呢,人家不想做了。”
那声“呢”拖得又软又娇,度秋自己说完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严云潭没说话,目光落在他指腹上那一点快没了的红痕上,轻挑眉梢,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度秋见严云潭一言不发,于是就打算下一记猛药。他别过脸去,佯装擦泪,“陛下一点都不心疼臣妾,臣妾好生心寒,决定惩罚自己不再为陛下下厨了!”
他的嗓音三分委屈,七分矫情,说完就背对严云潭,暗暗做了个干呕的表情,被自己茶得够呛。
可身后十分安静,严云潭始终没有接他的戏。
度秋心中开始发毛,忍不住悄悄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严云潭。
然后他就看见严云潭朝他伸出了自己的手,手心向上。
度秋愣了一瞬,随即福至心灵,懂了暴君的意思。他乖乖把那只“烫伤”的手放上去。
严云潭反手握住他的手,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几口气。微热的气流拂过皮肤,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痒。
他盯着度秋已经毫无痕迹的指尖,睁着眼睛说瞎话:
“怎么这么可怜啊,只差那么一点,爱妃的手就保不住了。”
度秋:“……”
倒也没那么严重。
而且不要擅自给我加难度啊,这让我接戏很难接啊!
但也只是有点难而已。度秋掩面抽泣,隔着指缝挤出几声哭声来:“陛下~还疼,你再给吹吹~”
严云潭似乎被他这幅作态逗出几分兴致,竟真的依言又凑近了吹了吹,激得度秋手臂一阵发麻。
“这下药膳是做不成了,陛下还是等下次吧。”度秋顺势抛出自己的最终目的。
严云潭看了眼桌子上的药材,“不做,这些药材不就可惜了吗?”
度秋:“……”
该死,怎么还不放弃这药膳。
他正绞尽脑汁想着下一套说辞,严云潭却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我做给爱妃吃吧。”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世界忽然之间亮堂了起来。
太突然了,度秋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说什么?”
严云潭却没了再说第二遍的兴致,已经转过身去,用绑带将袖口利落地扎起来,净手之后便走到桌案前。
他垂眸扫了一眼那张药膳配方,然后便精准地从一堆形态各异的药材中挑出了所需的那几味,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像第一次下厨的人。
度秋站在他身后,望着那道不紧不慢的背影,心头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熟稔感,像在某个很久远的时刻见过相似的画面。
但那感觉一闪而逝,快得他还没来得及抓住,便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抹去了一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甩了甩头,把那点莫名的恍惚甩开,蹭到严云潭身边,巴巴地开口:“陛下金尊玉贵之体,怎么会下厨的?”
严云潭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记忆深处翻找某件被遗忘的事情。片刻后他开口,语气淡淡的:“忘了。”
度秋敏锐地感觉到严云潭周身的气息沉了几分,情绪似乎不算太好。便识趣地闭了嘴,安静地退到一旁,老老实实地等着投喂。
不知道等了多久,砂锅里渐渐飘出浓郁的香气,琥珀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暖融融的药香弥漫了整个小厨房。
严云潭将炖好的药膳盛入碗中,汤色清亮,一看便知火候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