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忖间,苏少微手肘轻顶他一下:“栖迟兄,前面这位是无咎仙尊吗?”
褚栖迟不语。苏少微便自顾自小声道:“传闻无咎仙尊乃是太华仙宗的一枝高岭之花,没想到会出手相救……”
“对了,说起来,你听过那个传言吗?”
褚栖迟没忍住:“什么传言?”
苏少微压低声音:“据说无咎仙尊和玄通仙尊曾是一对同门师兄弟,自小一起长大,一同刻苦修炼。可不知为何,玄通仙尊继任掌门之位后,无咎仙尊像变了个人似的,动不动就闭关,对自家师兄刻意远离,连在仙盟集议的座位都隔了天南地北,颇有一副死生不复相见的架势。
你说,是不是因为这掌门之位没传给他,心生芥蒂了?”
个中缘由,褚栖迟上辈子不知道,这辈子更不可能知道。
他只记得自己烧了掌门的风水宝地,师尊为保他,跟他一起被逐出太华仙宗。
苏少微继续道:“不过我觉得传言还是不能全信的。”
褚栖迟:“怎么说?”
苏少微道:“比如传言都说无咎仙尊是个冰霜脸、死鱼眼,可我看分明很温柔啊。”
前方,师执玉放缓脚步。
苏少微心虚地闭紧了嘴。眼看人越来越近,他脑袋也渐渐低了下去,正打算诚恳认错。师执玉却问:“那柄白伞,是你的本命法器吗?”
苏少微愣了愣,点点头。
师执玉认可道:“化灵盾作防御之用,你的想法很好。不过,若引水化形,或许可借力攻击,如此一来,这法器便能集攻、守两用,亦可扩大御势……”
竟是在悉心指导他。
他讲的认真,苏少微听的也认真,两人有来有往,就着这个话题讨论起来。
褚栖迟忽觉自己像被无视的外人,虽然这时候的师执玉本就不认识他,他也的确还没拜入师门。
习惯了被师执玉无微不至地关照着,眼下见他与旁人相谈甚欢,褚栖迟皱了皱眉,浑身莫名不自在。
前世的师尊是这样么?好像是很温柔。温柔得总是招来一些谄媚讨好、心生邪念的恶狗。
他还没杀尽那些人。
行至禁地边缘,师执玉停了脚步,“沿这个方向走,不用多久方可离开。我在此地还有要事,便不送你们了,多加小心。”
苏少微拜谢:“多谢仙尊指教。”
师执玉点了点头,目光总算移到褚栖迟这边。
褚栖迟双唇翕张,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或者说还没想好该说什么,师执玉朝他颔首示礼后便移开目光,匆匆离去了。
十分陌生。
他顿了顿,目送师执玉的身影隐匿在山林间,这才快步跟上苏少微。
二人趁着天黑前回到藤苑。
藤苑位于三山之一的合光山脚,分为东西两苑,也称西藤苑、东藤苑。东侧迎着每日第一缕初阳,汇聚的灵气更足,供内门弟子居住。西藤苑则供准备拜入仙宗的修士暂住,由于是暂住,地方修得也更小些,需六个人挤住一间房。
共患难一遭,两人也算难兄难弟,自然同住一间。
处理好伤口,推开屋门,议论声戛然而止。四名年纪相仿的少年坐在各自的床铺上,齐齐朝他们看来。
苏少微是个自来熟的,先自我介绍一番。他个性爽快,很快便结识了新友。
轮到褚栖迟,他环视四周,径直走向最靠里的空床,脱靴,躺下,盖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句话也不多说。
少年们愣在原地。
这这这,太无礼了吧?!
苏少微赶紧打圆场:“欸,各位道友别见怪,他是我兄弟,褚姓,名唤栖迟,性子有些孤僻,但人是极好的!”
他坐在床边,锤了褚栖迟一拳,道:“是吧,栖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