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行止忿忿地躺在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而后没好气地踹了一下被子。
他已经在这个屋子里待了将近一天。这个凌无休,说什么等眼睛好了再带他去,什么伤好了再做计划。说来说去不都是一个意思?不还是把他扔在魔界自己出门了吗?他自己伤也没见着好到哪里去。
安行止不满地嘀咕几句,手上拿着再次被扯下来的黑纱,却没再覆到自己眼睛上遮挡光线,而是用指尖轻触了下自己的嘴唇。
指尖上微热的温度昭示着他有些过高的体温,触感和另一双嘴唇相似却又有所差别。就像那时一触即分的感觉从没消去似的,他想起自己当时的行为,到底没忍住红了耳根。
出卖色相不可行,亏了他一个吻,目的也没有达成。他以后得再想个方法讨回来。
耳边不远处传来几声脚步轻响,接着便是门被推开的细微动静。
安行止侧了个身,往门口看了一眼,便把半边脸埋在被子里,声音瓮声瓮气的:“怎么了?”
乌羽站在门边,声音平静道:“尊上临走前交代我要将一些事物交与你,”他顿了顿,“说你看了便会开心些。”
被子里遮盖的半边脸颊少了一半儿,安行止将身体朝门的方向转了转,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门外,“什么东西?”
乌羽没答,倒是向门外做了个‘请’的姿势。
安行止从床上坐起,却没动:“为什么不拿进来?”
向来一张死人脸的乌羽脸上出现了犹豫的神色,而后想起凌无休那句:‘若他高兴,依着他来便是’于是便点了点头,转身比了个手势,接着整齐有序的脚步声从门外靠近,安行止禁不住探身去看,见一些侍卫进来,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件平展摊在衣桁上的漂亮衣衫,样式不一,颜色各异,直到快把屋内塞满了还没停。
安行止一开始还不明所以,看得呆坐在了床边,直到屋子里的衣服越来越多,眼见就要放不下,他才回过神儿来,身形微滞,而后眼神一一从那些衣服上扫过。他蓦地想起两人在密室内凌无休承诺的那句话,刚刚的郁气便悄悄地远了,散了。
一些晶亮细碎的光在他眼底漾开,和他刚刚萎靡不振的模样大相径庭。安行止看着看着,抬手喊了句:“停!”
他坐在床边,轻巧地起身,对乌羽道:“麻烦让他们按原样回去吧,这么漂亮的衣裳,堆在一起可不好。”
侍卫便又一个个拿着衣服出了门。
安行止跟着他们走了出去,看着门外一字排开的衣衫,一抹奇妙的酸甜感涌上了心头。
凌无休啊凌无休。
安行止脑海里莫名幻想出凌无休挑这些衣服的神情,微挑了挑眉。他摸过眼前侍卫拿着的一件红衣,和他那日在人间挑的那件极为相似,却又处处透着巧思。布料手感也不知上升了几个档次,摸着轻薄,却又触之生温,极为舒适。
摸着摸着,安行止眼尾嘴角都挂了小钩子,收了手,没再在心里和凌无休较劲儿:“既然是尊上送的东西,我得仔细看看才对得起他的心意。”
乌羽见他心情好了不少,感叹尊上的料事如神,接着道:“尊上还交代,魔界各处你可自由通行,不受限制。”
安行止猛地转身,再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喜色,声调都高了不少:“真的?”
*
魔界北边某处。
眼前景象枯败,遍地是碎裂发黑的枯骨,丝丝缕缕的阴煞之气缠在各种物件周围,到处都是死亡的气息。不时有类似鬼嚎的声音传来,与风声杂糅在一起,听得人冷汗涔涔。
凌无休伫立其中,却并未受影响,而是毫不在意踩碎脚下不知是何动物的骨头,一步步踏着向前而去。
越往前,面前的景象便愈发瘆人,连带着周遭气温都不知道下降了多少。可凌无休连面色都未曾改变,只是停住了脚,冷眼看着面前的情景。
眼前阴煞横生,干枯焦黑的地面上有一道极为可怖的裂痕,数不尽的黑雾正从中涌出。它们见凌无休靠近,空气中竟响起铮鸣之声,又一个个涌向凌无休的面前,却在靠近对方一米之处通通化为了齑粉,而后消散在空中,只留下一声接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只有几缕怨气极重的阴煞近了身,却没讨到什么好处。除了在凌无休身上留下了一些衣服的擦痕外,下一秒便被清理了个干净。
凌无休一边靠近裂痕,一边清除扑向他身上的阴煞。不出一刻,周围所有的阴煞便全部消失殆尽,只余猎猎风声。
而靠近裂痕的地面却开始无声地震颤起来,凌无休靠得越近,震颤感便越厉害。他面无表情地抬手,对准了地面上的裂痕,而后极为浓重的黑气从他手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又被裂痕一点点吞噬殆尽。不知过了多久,那裂痕像是吞够了似的,裂口处竟有合上的趋势,连带着地面的震颤都小了不少。
凌无休见状,只淡淡抬了下眼皮,将阴煞所到之处全部布满了浊气,而后不以为意地收了手。
他侧身,一缕细微的浊气化作细针般朝几尺外的草丛飞去。那草丛便突然抖了抖,一个毛绒的脑袋便瑟缩回去,堪堪避开那一击,接着里面便闪过一条瘦长的身影,“唧——”的一声,再不见了踪影。
不怕死的小妖。
他处理完一切,并未多留,而是调息凝神,接着便消失在了原地。
……
“你们魔界……”安行止穿着一袭红衣,更衬得他肤白胜雪。明明是极为清隽端方的样貌,却被这身衣裳浸出了一点似有若无的艳色,让人更加移不开眼。他本人却浑然未觉,只是有些无语地回头看了眼乌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