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云翻涌,狂风大作。天地间光线骤暗,白日如暮。天穹裂出一道黑漆漆的缺口,周边悬起极大的漩涡,里面正有无数的阴煞涌出,且天地正以缓速向中间靠拢。
这是哪儿?
安行止低头看着这一切,却发现自己身体悬浮在空中,没有实体。
底下传来兵刃相接、刀剑碰撞之声。无数修士正在对抗从中涌出的阴煞,法术灵力一层叠一层,使天地忽明忽暗。除此之外,铺天盖地的浊气正和仙界对抗,数不尽的魔族也在其中。时不时有修士灵气耗尽,被阴煞和魔族击落;也有魔兵被劈中,坠向剧烈震颤的大地。
一时之间,仙影魔影交错缠斗,到处是炸开的清浊二气,混乱一片,宛如末日降临。
在长空之上,有两道身影尤为显眼。安行止飘过去,看清两人正是凌无休和迟行简。
最后的仙魔大战?安行止恍然小悟,这应该就是最后一场凌无休祭天的戏了。
他目光看向两人。
素来孤高矜傲,俯瞰三界的凌无休此刻被数道锁链贯穿四肢,牢牢捆缚住。他浑身衣袍破碎不堪,数不清的伤口皮肉外翻,伤可见骨。玄黑的衣袍被血浸湿,正往下滴着血。
好惨!安行止瞬间倒吸一口冷气,仿佛开启了痛感共享,不忍地扭头去看对面的人。
迟行简立于凌无休面前,他一袭白衣,嘴角渗血,脊背却仍旧挺拔如松。
一把剑正直指凌无休脖颈,迟行简目光凌厉,喝道:
“魔头!你嗜杀悖道,为祸三界,死有余辜!现天道降下神罚,该以身赎罪,殉天道苍生!”
凌无休却轻嗤一声:“为祸三界,死有余辜?怎么不说说你们仙界做的那些龌龊事?”
“你!”
迟行简一剑刺入凌无休胸口,发出皮肉撕裂的声响。安行止听得牙龈泛酸,下一秒,却看到凌无休扭头朝他这边看来,可原本该是凌无休的脸却变成了自己的,那张脸七窍流血,笑得极其诡异。
安行止猛地睁开眼,他面色苍白,胸膛止不住地上下起伏,额角落下一滴冷汗。
这是什么梦???凌无休的脸为什么会变成自己的???
安行止想起最后那抹笑,感觉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整个人惊悚不已。
他惊魂未定地环顾着周围的景象,发现这里像是他刚来时的大殿,却比那面积要小许多,看起来像是偏殿的大堂。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毫无感情的语调就落在了他耳边:
“醒了?”
安行止一颤,艰涩地抬头望去,见凌无休正坐在桌案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凌无休五官骨相精致凌厉,眉骨偏高,鼻梁高挺,唇线清冽。说是造物主的宠儿都不为过。可那张脸偏偏神色极淡,自带疏离。和梦中那神情桀骜疯狂的模样截然不同。
安行止想起他梦中惨状,心情有些复杂。
……哎,你说你长这么俊一小伙儿,有啥想不开的非得让天道失衡,落个死的连渣渣都不剩的结局呢。他心里轻叹,有点遗憾那张脸最终的结局,又不禁开始思忖另一种可能性。
如果他提前平衡了清浊两气,使天地得以重回正轨,凌无休会免于必死的命运吗?
这么想着,他应了一声,起身坐起。
小腹处仍有痛感,但更为奇怪的是身体内隐隐有东西在颤动。气息和浊元完全不同。
安行止眉毛微蹙。
难道说是归清珠?
驭剑台归清珠降世,后来化作一团黑雾落进他体内。如果他想得不错,归清珠应该就在他体内,这样才能解释清为何浊元入体,他却仍能活蹦乱跳到现在。
归清珠虽无法炼化浊元,但尚能抑制。如果归清珠真的在他体内,那现在问题就是,该如何把归清珠还给迟行简,又该怎么把包裹在外的浊元清走?
他不由得抬头看向凌无休。
凌无休是天地浊元煞气所化,他肯定有办法,不然也不会让他疼晕过去。
对方身形微动,懒懒地瞥他一眼。
“盯着本座作甚?”
安行止盯了凌无休半晌,这才猛然站起,低头谦卑地站在凌无休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