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祭司盯着骆怀清,眼神从震惊、到确认,最后变成了一种被灼伤般痛楚,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不似人声,“主上当年为何背弃我等?”
他胸膛里像是憋了一口气,冲天之怨奔涌而出。
那些欢呼的妖魔们渐渐停止了手舞足蹈,脸上浮现出悲伤难过的表情,一名孩童模样的女妖魔望向骆怀清,双眼澄澈无垢,她脆生生开口,“主上为何要背弃我们?是我们做得不够好吗?”
刚收了灵力的骆怀清一睁眼就对上了这双无瑕的眸子。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骆怀清脑子里突然裂开一道缝,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缝里涌了出来。
“我的道就是将你们带出这片天地。”
“放心,终有一日,你们也能看见白云蓝天,星辰日月。”
“妖魔非魔,你们比修仙界那些人简单多了。”
“啊!”骆怀清抱着头,蜷缩在地,额头冷汗一层一层浸出。
“主上为何要背弃我们啊。”
一声声,一句句,如同浪潮席卷而来,骆怀清不仅头痛如裂,就连心脏也趁人之危。
随泱脸色大变,半蹲在他面前,“骆先生?”
此时的骆怀清听不见一点声音,脑子已经被那一句句问责淹没,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挣脱。
而此时,妖域,王庭祖地深处。
正在闭关修复本源的玄曦猛地睁开了眼,储物戒中的业火红莲灯凭空飞出,他顾不得尚未恢复的伤势,一步千里,追着莲灯而去。
那是广漠的本命法器,是他唯一的念想了。
祭台上,所有妖魔望着那盏凭空出现的莲灯怔怔出神。
莲灯旋转,越转越大,中间一道虚影缓缓出现,红衣墨发,眉缀玉石,姿容如仙。
随泱蹭地站立起来,看着莲花座上的人,眼眶泛红,唇瓣颤抖,他想唤人,却发现自己嗓子干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莲座上的人看见他,笑着揶揄道,“乖徒儿,别哭啊。”
随泱怒得一剑劈了过去,结果只劈到一团虚影,他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广漠叹息一声,“不过几十年不见,怎么还变暴躁了?看来阿清教得不行啊,还是跟着我乖点。”
随泱双手紧握成拳,一字一句道,“广,漠!”
那声音,仿佛要把他嚼碎。
地上的骆怀清踉跄着爬了起来,和广漠四目相对,仅仅一瞬,他就有种战栗之感,就像隔着万水千山、时空岁月,他终于找到自己缺失的那一部分。
“你……”他哑着声开口,却见广漠竖起一根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们的事,一会儿再说。”
他看向眼前目光灼灼的妖魔们,缓缓躬身,“当年将你们封印回炽渊,非我所愿,只是时机未到,你们受人蛊惑倾巢而出,若我不出此下策,你们薪火难保。”
祭司沉默了,想起了三百年前炽渊那场大战,妖魔族凡是诞生灵智的生灵都上了战场,但他们却并非自愿前往,而是受到了一股莫名力量的召唤。
“我也是查了很多年才明白,是你们体内的元晶出了问题,有一批晶石上刻了诅咒,这种诅咒会传染,一传十,十传百。”广漠笑着,他虽然在笑,却让人觉得他眼里藏着哀,“抱歉,我该早点发现的。”
不仅如此,他还被人用调虎离山之计调离了炽渊,让背后之人有机可乘。
等他重回战场时,为时已晚,妖魔族与修仙界已经不死不休。
为了护下妖魔一族火种,他不惜燃烧肉身,将他们封印回了炽渊之底,这样他们出不来,修仙界的人也进不去。
祭司是信他的,因为他们后来也发现了问题,只是他们还是难过,既难过于广漠的死亡,也难过于他的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