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秋是被自己额头上的虫包痒醒的。
昨晚睡前明明已经抹过药,结果那群黑虫留下来的包比想象中顽强,额头正中那个不但没完全消下去,反而因为半夜无意识抓了几下,颜色比昨天还红。姜秋坐在床边对着铜镜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像有人趁他睡着往脑门上按了颗红枣,最后实在忍不住,抬手又碰了一下,顿时痒得他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昨天从乌骨山挖回来的药草还堆在偏殿外面,除了最后被玖夜翻出来的那团虫卵,剩下的东西倒都是真的。姜秋洗漱完便抱着几只竹筐坐到院里,把赤血叶和青骨藤一点点分开晾好,又把几种看着像野菜的草单独挑出来,准备等会儿找祝衡问问,省得哪天一时嘴馋把自己吃死。
忙了一阵,他低头看着面前铺开的赤血叶,忽然觉得昨天这一趟乌骨山还真没白去。
前几天受伤的时候他没想太多,反正都是些皮外伤,抹点药、缠两圈布,过几天也就长好了。可昨天晚上躺在床上,姜秋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以前从没认真想过的问题。
法术对他没用。
这事从他逃出栖云宗开始,怎么看都是个天大的便宜。禁制拦不住,符咒落到身上没反应,魔修的术法打过来跟放了个空炮差不多,就连殷长寂这种修为高得离谱的人,只要被他碰到,也只能老老实实用拳头解决问题。
可凡事好像都有另一面。
坏的进不来,好的多半也进不来。
别人受了伤还能吃丹药、用灵力疗伤,严重些的找个厉害修士帮忙,兴许半条命都能从鬼门关里拽回来。可这些东西到了他身上,恐怕都得打个问号。
偏偏刀剑照样能把他捅个窟窿,石头砸下来也不会因为他体质特殊就绕着走。真让魔兽一爪子拍断几根骨头,他该断还是得断;哪天倒霉被人砍上一刀,血也不会少流半滴。
这么一想,他这体质多少有点欺软怕硬。
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拿他没办法,真来把菜刀,照样该怎么剁怎么剁。
姜秋低头摸了摸自己前几天刚长好的伤口,又看了看眼前一筐赤血叶,忽然觉得这些不起眼的草药都跟着顺眼了不少。以前祝衡说能止血,他只觉得有备无患,现在再看,这哪是药草,这分明是他以后保命的家底。
他默默给自己定了条规矩,以后真遇上危险,能躲还是躲,千万不能因为法术打不中就真把自己当铁打的,尤其不能信殷长寂嘴里那句“死不了”。
那老登的死不了,跟正常人的死不了明显不是一个标准。
至于殷长寂本人,从早上起来就没见着影。姜秋倒也没问,反正这人在魔界能有什么危险,真有人撞到他手里,需要担心的八成也不是殷长寂。
他正低头把药草分门别类,长廊另一头忽然传来脚步声。祝衡手里拿着一枚传讯玉简走进院子,到了近前却没急着开口,视线先往姜秋额头上落了一下。
姜秋头都没抬便知道他在看什么:“想笑就笑,憋着也挺累。”
祝衡神色不变:“属下没有笑姜公子的意思,只是玖夜昨晚说,乌骨山的蚊虫确实比别处大些,如今看来所言不虚。”
姜秋手里的青骨藤差点让他捏折:“你俩昨天是不是背着我研究半天?”
祝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把手里的玉简递了过去:“刚从人界送回来的消息,有一件事,姜公子应该会想知道。”
姜秋接过来,第一反应还以为落星谷那边又出了什么动静,可灵力这种东西他自己用不了,拿着玉简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愣是什么都没看出来,最后只能重新塞回祝衡手里:“你是不是忘了我看不了这个?”
祝衡接回玉简:“栖云宗昨日重新发了寻人悬赏。”
姜秋整理药草的手顿了一下。
这消息他其实并不意外。栖云宗既然已经把藏珍阁失窃那口锅扣在了他脑袋上,悬赏一直挂着也正常,只不过祝衡特意拿过来说,显然不可能只是“还在找”这么简单。
他把手里的青骨藤往竹筐里一扔:“又怎么了,他们觉得我偷得还不够多,这回准备顺便给我加个弑师?”
“罪名没变,只是赏金又加了。”
姜秋终于来了点兴趣:“加多少?”
祝衡报了一个数。
姜秋脸上原本那点漫不经心慢慢没了。
他来这个世界的时间虽然不算长,对修士之间具体的身家还没摸得特别清楚,可前几次在人界转悠下来,灵石大概值多少东西还是知道的。栖云宗这次挂出来的赏,别说抓一个炼气期外门弟子,拿去追一个有名有姓的金丹修士都不算寒酸。
姜秋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手在胳膊上捏了两下,像是第一次发现自己这身肉突然升值了:“我现在这么值钱?”
祝衡继续道:“除灵石以外,还有两瓶聚灵丹、一件中品法器。若是栖云宗弟子亲自将人带回去,另有宗门功勋。”
姜秋听完彻底不整理药了,往身后的石桌上一靠,认真算了半天,忽然有点后悔:“早知道我这么值钱,当初跑什么?我应该先在山门口找个人商量好,让他把我绑回去,赏金咱俩五五分,等他领完钱再把我放出来。”
“你可以现在回去试试。”
殷长寂的声音从长廊另一头传来。
姜秋一听就知道是谁,头也没回:“我试什么?人家拿到我以后,他拿灵石,我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