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秋说要查姜三儿,第二天就后悔了。
倒不是祝衡办事不利,恰恰相反,这人办事太利索了。昨晚才说要查,今天一早便把能找到的几份旧册送了过来,从栖云宗外门弟子的登记,到这些年姜秋下山做过的任务,能翻出来的几乎都翻了个遍。
问题是有用的没多少,丢人的倒是一页接一页。
姜秋坐在桌前翻了不到一刻钟,脸色已经从期待变成麻木。
殷长寂今日难得没抓他去练那些要命的东西,正坐在窗边喝茶。姜秋原本还觉得这老登偶尔也算有点人性,直到他翻到第三页,发现殷长寂的目光已经在自己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姜秋立刻把册子往怀里一扣:“看什么?”
“看你什么时候翻完。”
“你管我什么时候翻完。”
殷长寂慢悠悠喝了口茶:“本座只是好奇,什么东西能让你看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姜秋没吭声。
因为这一页记的,是他十七岁那年给一位内门师兄送了半个月点心,后来发现那位师兄早有道侣,不仅没知难而退,反而把送点心的数量从一盒加到了两盒。
下面还有一句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添上去的批注。
——屡教不改。
姜秋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觉得栖云宗当年没把自己打死,可能确实已经算得上门风宽厚。
他把那页迅速翻过去,下一页更精彩。
十八岁,夜闯二长老浴房,被当场抓获。
再下一页,私自给三长老送酒,借口是感谢长老教导,实际上酒里夹了一张写得酸得掉牙的纸条。
姜秋看得太阳穴直跳,干脆把册子一合。
不看了。
外面的资料指望不上,他还不如自己想。
原主虽然死得干脆,记忆倒没完全跟着一起消失,只是乱得厉害。平时遇见熟悉的人和地方,偶尔会自己往外冒,可真让他主动去找,反而像伸手进一团乱麻里扒东西,越扒越不知道哪根是哪根。
姜秋索性往床上一坐,闭上眼睛,开始绞尽脑汁往前翻。
栖云宗的山门、外门弟子住的院子、饭堂里永远抢不到的烧鸡腿,这些都很清楚。再往前一些,是某年冬天的雪,原主蹲在长廊下面,看一个男人练剑。
姜秋精神一振,觉得总算找着点小时候的东西,正准备仔细看看,那男人练完剑转过身,原主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腰真细。
姜秋:“……”
他忍着恶心继续往前扒。
画面一转,这次是水汽腾腾的浴房。
再换。
一个男人正在换衣服。
继续换。
这回衣服倒是穿得好好的,只不过人家旁边还站着道侣。两个人明显刚吵过架,原主躲在不远处的树后面,盯着其中那个年纪稍长的看了半天,心里居然还在认真琢磨,人家要是今晚闹掰了,自己明天过去安慰是不是正好。
姜秋猛地睁开眼。
他坐在床上沉默许久,最后抬手狠狠搓了把脸。
他算是明白了,人的脑子容量可能真有上限。姜三儿大概把小时候吃过什么、住过哪里、爹娘长什么样全忘了,专门腾出地方存男人,而且存得一个比一个清楚。
门外恰好响起脚步声,殷长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茶杯走了过来,站在床边看他:“想起什么了?”
“想起了一堆不该想起来的。”
“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