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秋最后还是把剩下半个肉包吃完了。
风灵宫的弟子站在街对面等着,并没有催促,只在两人出来以后上前行了一礼。楚怀玉让他来请人时显然没交代太多,只说请昨日进城的两位散修进宫喝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宫主为什么会忽然对两个陌生人起了兴趣。
姜秋却没他这么轻松。
昨日闻照溪和沈临川不过是两个年轻弟子,修为再怎么样也有限,就算真出了什么意外,还有糊弄过去的余地。楚怀玉却不同,风灵宫能在修真界立足数百年,历代宫主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姜秋虽然连楚怀玉到底是什么境界都不知道,却也明白一宗之主意味着什么。
这种人,绝对不能碰。
他的体质现在虽然只是殷长寂和魔界那几个人知道,但一路走到这里,尸木、青灯寺那些东西都在证明它远比最初想象中更加古怪,只是外面的人暂时还不知道而已。一个没有修为的散修不值得谁多看几眼,一个能够让高阶修士法力瞬间消失的人,却足以让任何宗门停下来好好想一想。
姜秋不想被人好好想一想。
尤其不想被八大宗门之一的宫主想。
他趁那名弟子转身带路的时候往殷长寂那边靠了些,低声问了一句楚怀玉厉不厉害。
殷长寂只回了他四个字:“眼力不错。”
姜秋立刻懂了,这比直接说修为高低还麻烦。
殷长寂显然也没有因为昨日轻易瞒过闻照溪和沈临川,就真把同样的伪装拿到楚怀玉面前。走出客栈没多远,他身上的气息已经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那张做过遮掩的脸并没有再动,衣着也仍旧普通,真正改变的是一个修士最难藏住的东西。
修为和魔修的任何一丝气息。
高阶修士刻意压低境界并不稀奇,可境界能压,许多东西却压不干净。经脉中灵力运行的痕迹、神识强弱、气量深浅,甚至长年累月形成的气息,都可能成为破绽。面对普通弟子只要把魔息收干净便足够,面对楚怀玉,却不能只藏一个“魔”字。
姜秋不知道殷长寂究竟用了什么办法,只觉得身边的人渐渐变得普通了许多。不是脸变普通,而是那种哪怕懒洋洋站着也让人本能觉得危险的感觉淡了下去。再仔细感受时,殷长寂身上只剩下一层并不夸张的修士气息,看着像个在外行走多年的散修,境界不低,却也远没到值得风灵宫宫主亲自戒备的程度。
姜秋多看了两眼。
殷长寂偏过头:“看够了?收费。”
姜秋立刻把脸转了回去,这人不说话的时候确实很像那么回事,一张嘴就欠揍。
风灵宫弟子将两人带到城中的传送台附近,姜秋远远看见地面流动的阵纹,脚步便慢了下来。
传送阵显然不能坐。
阵法本身依靠灵石和阵眼维持,人在其中并不会直接接触核心,可姜秋不敢赌。他现在对自己的体质到底能影响到什么程度都还没有完全弄清,万一传送途中出了问题,掉不掉下来暂且不说,当着风灵宫弟子的面把人家传送阵弄熄火,今天这杯茶恐怕就真要换个地方喝了。
于是他只说自己不习惯传送。
这种事并不罕见。有些低阶修士第一次乘传送阵会头晕恶心,普通人反应更大,那名弟子没有多想,很快提出可以换一种方式。风灵主修御风,门中弟子平日上下浮峰除了传送阵,也常用御风法器,带一个没有修为的人并不困难。
姜秋听完更不想坐了。
御风法器无非是哪些剑,伞,细长物件什么的,体积小,驱动阵纹和灵器往往就在脚下,有些甚至整件法器本身就是核心。他站上去以后不可能保证自己碰不到不该碰的地方,更何况脚下就是几百丈高空,拿这种事试体质的边界,多少有点嫌命长。
姜秋抬头看了看高得几乎看不清人影的浮峰,最后很认真地表示自己恐高,御剑御风这种东西太窄,站着没有安全感。
那名弟子倒没觉得这要求有多麻烦,只想了一下,便带他们绕过传送台,去了城西。
姜秋原以为那里最多停着一艘接送宾客的大船,等真正走到地方,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风灵宫。
四艘飞舟整整齐齐停在宽阔的石台后方。
最小的一艘也有寻常画舫大小,通体以深色灵木打造,船身嵌着细密阵纹。旁边两艘更大,其中一艘甚至分了上下两层,船头雕成展翼白鹤的模样,尾部悬着数枚青色风铃,明明停在地面,铃铛却始终无风自响。
最里面那艘没有前几艘那么花哨,通体近乎雪白,船身只在边缘嵌了一圈淡金色阵纹,可姜秋站在几丈外都能看出它跟另外几艘不是一个档次。负责守飞舟的弟子听说是宫主要见的客人,直接把他们往那艘白色飞舟上领。
姜秋忍不住问了一句,才知道风灵宫这四艘飞舟竟然全是上品,其中两艘还是别人送的。
这事在风灵宫似乎一点都不稀奇。
这个宗门几百年来一直有个在外人看来相当离谱的特点——人缘尤其好。
准确来说,是长得好看的弟子人缘尤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