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可以转告安渡立即动身,我会在环带尽力呼应,这件事宜早不宜迟。”
后来沈书淮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自从听到裴铮的告白之后,她的世界就暂停了,心跳快得简直不讲道理。
她一直以为裴铮对于自己就只是朋友的感情,这么多年来,她也甘心居于这个位置,虽有偶尔的挑逗,但也只会苦笑裴铮不解风情。
朋友这个位置很好啊!你可以顺理成章地占据她的生日,她的喜怒哀乐,她的笑容和她的偏爱,而不用承担任何风险。蜷缩在体面的壳子里,拥有裴铮人生的边角余料,她已经很开心了。怎能不知足呢?
但在几秒前,沈书淮的幻觉就被全部翻了个面。
原来不用以最好的朋友的名义去送最珍贵的礼物吗?原来可以不用说“你是我最在乎的朋友,没有之一”,而直接说“你是我最在乎的人,没有之一”吗?原来可以紧紧地抱住她而不用笑着说这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吗?
或许是陆成渊的悲剧让她们都意识到了,便都勇敢地迈出了那一步。沈书淮自嘲地想,经此激励,自己的往后余生,怕是会更肆无忌惮地想做就做。试试嘛!万一呢?
“……沈书淮,沈书淮?你还在听吗?”
“哦哦哦,啊,嗯,在的!”
“保重。平安回来。”
嘟——对面挂断了电话。
沈书淮愣了几秒,懵懵地把枕头抱进怀里,反应过来后,突然开始狂笑不止。她用力捶了几下枕头,又把脸埋进枕头里,猛地亲了几大口,又开始傻笑。
等她笑得有些肚子抽筋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的时候,便发觉这个美好的夜晚一定缺了一点什么。
她快速地穿好衣服,蹬上靴子,冲出房门,一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外太空总部里的酒吧,鞋底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板,酒!最烈的酒!伏特加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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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拇指悬在挂断键上悬停了两秒,然后按了下去。通话记录里多了一行“已接通”的灰色小字,时长两分十七秒。最其中的三分钟都在说正事,而那十七秒才是这通电话真正的内容。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卧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里电流的细微声响。
沈书淮给自己倒水的那天,裴铮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善意。她的第一反应甚至是困惑,不明白世界上为什么会有没有目的的好。
后来沈书淮成了她唯一的好友,而她想不出任何自己配得上这件事的理由。她既不够好,也不够明亮,更不会主动靠近任何人,冷淡且暮气沉沉。
所以后来沈书淮每次靠近她,她都告诉自己:她对每个人都这样,只是比你更善于表达善意。记住,你一定不要自作多情。
但她的的确确从来没有看见沈书淮在别人桌上放过杯子,也没有见过沈书淮对其他人撑过伞。
她并非在后来的那些年里,没有嗅出沈书淮对自己的不同,但她不敢开口询问。如果她问出口,而答案是否定的,她就会失去她仅有的东西。
好在,沈书淮一直比自己勇敢,抢先说出了“喜欢你”。那一刻,她有一丝丝幻觉,好像自己飘在棉花糖做的云里面。原来云朵也可以托住铁块吗?
裴铮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那瓶威士忌。她根本等不及找杯子,仰头就灌,酒气冲得她鼻子发酸。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瓶口灌进嘴里,像火从舌尖烧到胃里。她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酒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往下淌,在领口上洇开深色的湿痕。可裴铮举着瓶子不肯放,又灌了第二口,第三口,每一口都比上一口更急。胃里热腾腾的,跟有团火在里头滚似的,从四肢百骸到指尖都直发麻。
卧室的灯光在裴铮的视网膜上拉出长长的彗尾,彩虹的光晕突然浮现在眼前,在那些光尾中间晃出两三个重影。裴铮举着瓶子对着灯光看,琥珀色的液体在瓶里晃动,细碎的金色浮光掠过她的眼睛。
喝完酒会莫名幸福,不知是本就幸福,还是醉生梦死了,酒意像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脑袋,骨头松松软软的,莫名其妙地想笑。
也不知道沈书淮知道自己会喝酒是什么反应,毕竟沈书淮可从不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