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沈临直视着老僧沉静无波的眼眸,“请您看看,这木牌与方才您给那位女施主的,是否一样?”
老僧扫过木牌,面无波澜,淡淡道:“自是一样的。”
“既然如此,还请方丈告知,这块木牌,为何与我手中的这块不同?”沈临话音未落,又从袖中取出另一块木牌——表面与前者一模一样,唯有侧边,多了一道细小却清晰的暗纹,正是方才妇人掉落、他短暂触碰过的那一块。他目光灼灼地审视着老僧,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神色变化。
未等老僧开口,沈临又补充道:“这块木牌,是方才那位女施主不小心掉落,我临时拾起的。”
老僧闻言,缓缓垂眸,闭口不言。沈临见状,不再试探,直接点破:“方丈,您是魔,还是妖?”
老僧抬眸,眼底的平静被打破,既然身份已然暴露,便不再遮掩:“施主,你想要做什么?”
“我只想知道,这块带暗纹的木牌,其主人是不是下一个受害者?”
“施主,猜得不错。”老僧苦笑一声,索性全盘托出,“但我既非妖,也非魔,我是灵。”
“灵族?”沈临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
灵族法力低微,大多弱小可欺,故而在修仙界逐渐没有立足之地。本以为这世上的灵族都已消亡,没想到还有后世。
老僧微微颔首:“这梵净寺,原是我族世代安定之地,后来有人在此修建寺庙,我族便借僧人之名,隐匿于此,长守这片净土。”
“只是两月前,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神色骤变,语气里满是忌惮,“我并非有意助纣为虐,只是我族弱小,全族性命皆被那人拿捏,我别无选择。”
沈临沉默片刻,未曾再多问,只点了点头:“我知晓了。”
沈临转身欲走,老僧却开口叫住了他:“施主若是有法子杀了那妖魔,自然是好。但请不要将我灵族一事告知他人。”
“好。”
……
二人下山返回客栈,在楼梯口分道扬镳。沈临抬手欲推开自己房门之际,偏头望向隔壁紧闭的房门,门板纹丝不动,屋内静无声息,他眼底悄然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转瞬便敛去,推门步入了自己的房间。
另一边,贺舟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陆萧然的房门,抬眼却看见屋内坐着的宋婉晴,不由愣了愣,疑惑开口:“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了?”宋婉晴抬眸瞥他一眼,反问道。
贺舟耸耸肩,反手关上房门,“罢了,你在正好。”
“你们这一趟可有收获?”宋婉晴收敛笑意,正色问道。
贺舟端起桌上的凉茶,猛灌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将今日在梵净寺的所见所闻,简略说了一遍。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留意着一旁的陆萧然,却见他始终垂眸静坐,指尖轻叩桌面,自始至终未曾开口,甚至未抬眼看贺舟一眼,神情淡漠得近乎疏离。
贺舟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头泛起几分不爽,抬脚轻踢了踢陆萧然,语气带着几分埋怨:“你哑了?我外出探查大半天,你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陆萧然终于抬眸,神色淡淡,语气平静无波:“你并非稚子,自有分寸,无需挂心。”
这话听得贺舟心头火气更盛,却又知自己若是为这些小事发脾气,只会显得无理取闹,只得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宋婉晴身旁,脸色沉沉。
陆萧然对此也只是轻抬眼帘,淡淡扫了他一眼,便再度收回目光。
贺舟满心憋屈,实在想不通自己究竟哪里惹到他了,一直摆着一张冷脸,连外出探查都不愿与他同行。正气恼间,他忽然想起一事,神色一正,压低声音:“对了,他呢?从昨夜到此刻,一直没有出来?”
屋内气氛瞬间沉了几分,宋婉晴轻轻点头,声音微低:“将自己关在房内一日了,未曾出门半步。”
一语毕,屋内陷入长久的寂静,唯有窗外风声轻响。
“咚——咚——咚——”
三声轻缓却清晰的叩门声,骤然打破寂静,将谢清欲从浅眠中猛地惊醒。他阖眼缓了许久,混沌的意识才渐渐清明,屋内一片死寂,他本以为是幻听,可下一刻,敲门声再度响起,节奏平稳,绝非错觉。
谢清欲抬手挥散屋内布下的结界,缓步走到门边,抬手拉开房门。原以为门外会是宋婉晴或是贺舟陆萧然,可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竟是一袭白衣、眉眼清冷的沈临。
望着门外的人,谢清欲一时怔忡,还以为是自己真的如贺舟所说把脑子睡出问题了,直至沈临开口,他才堪堪回过神来。
“还在睡?”沈临看着眼前人,眼底带着几分未散的疲惫,睡眼惺忪,墨发微松,声线不自觉放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