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累。”谢清欲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低沉。他侧身让开道路,指尖微蜷,“进来吧。”
沈临步入屋内,目光一扫,便察觉到屋内异常:“你设了结界?”
谢清欲面色如常,并未多做解释,语气平淡:“多年习惯。”
“为何要设结界?”沈临抬眸,目光直直看向他,追问。
谢清欲微感意外。从前的沈临,素来淡漠疏离,从不过问旁人琐事,不好奇,不深究,仿佛世间万物,皆入不了他的心,可今日,却偏偏揪着此事不放。
他狭长的桃花眼微挑,眸光流转,抱臂而立,一步步朝着沈临走近。原以为沈临会避让,可未曾想,沈临非但未退,反而主动向前迈了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谢清欲在距沈临半臂之处停下脚步,二人身高相差不过一寸,一个微垂眼眸,一个轻抬眼帘,便能将对方眼底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
这般近在咫尺的距离,沈临甚至能清晰地瞧见,谢清欲漆黑的眸子里,映着自己身影。
谢清欲凝视着他黑如深潭、不见波澜的眼眸,微微俯身,未束的墨发如流水般滑至身前,拂过沈临的衣袖,语气刻意放得慵懒暧昧,带着几分调笑:“怎么,你这是在关心我?”
沈临眉峰微蹙,动作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却还是被谢清欲尽收眼底。谢清欲刚想退后拉开距离,却听见沈临低沉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是。”
“你说什么?”谢清欲一时怔住,下意识张口反问,桃花眼里满是错愕。
沈临抬步再进一步,目光灼灼地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我说,我是在关心你。”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谢清欲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语气恢复了往日的随意,试图遮掩眼底的慌乱:“我睡相沉,怕熟睡之际遭人偷袭,便布了结界防身,仅此而已。”
沈临神色渐冷,再度上前一步,步步紧逼,语气笃定:“说谎。”
谢清欲心头猛地一颤,指尖悄然攥紧:“我何时骗过你?”
话一出口,他便立马反应过来,改口:“未曾说谎,句句属实。”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番话,半真半假,藏着诸多事物。
沈临步步逼近,谢清欲步步后退,“什么时候的事?”
谢清欲:“好几年了,渐渐养成的习惯。”
直到背脊渐渐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依旧是半臂的距离,暧昧又克制,谢清欲本可侧身避开,可他却没有动——因为他清晰地看见,沈临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罕见的怒意。
沈临怒极反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你何时骗过我?倒不如说,你何时未曾骗过我?”
“你自己扪心自问,方才所言,可有半句真话?”
谢清欲心头骤然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胀,胸腔紧紧缩起,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谢清欲,耍我很好玩吗?”沈临目光冰冷如霜,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谢清欲心上。
“我没……”谢清欲喉间哽咽,喉头滚动,几乎是拼尽全身力气,才挤出这两个字。
“你没有?”沈临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失望:“你没有,那当年之事,你为何从不解释?为何答应我的约定,却终究未曾出现?”
“我……”谢清欲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个字,余下的话语,尽数堵在喉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沈临只觉心口阵阵抽痛,是气,是怨,更是攒了多年的失望。他看着眼前垂眸不语的人,缓缓后退,声音冷得像冬日寒冰:“连一句借口,一句搪塞,你都不愿给我。”
“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你,等你给我一个解释。”
谢清欲垂着眼帘,紧攥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他声音沙哑,低低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沈临退至门边,摇了摇头,语气决绝,不带半分留恋:“谢清欲,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言罢,他转身拉开房门,迈步而出,反手重重关上了门板。
他未曾回头,自然也没有看见,门内谢清欲下意识向前踏出的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