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向林府,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贺舟掀开帘子一角,看着外面热闹街市,低声道:“我们该怎么办?”
陆萧然指尖轻叩膝盖,若有所思:“那双生妖的气息很特别,死者林青身上有很重的怨气,怕是要……”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
沈临闭目养神,忽然开口:“怕是天劫将至。”
话音刚落,马车缓缓停下,丫鬟掀开车帘:“几位公子,到了。”
四人依次下车,朱漆大门上贴着大红喜字,门前两盏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请随奴婢来。”丫鬟领着他们穿过曲折的回廊。廊下挂满红绸,却莫名透着阴冷。
不知何时起,原先晴朗的天色渐渐变得暗沉,隐隐有着风雨欲来的趋势。
喜堂布置得简单,简单到敷衍——红绸像是随手挂上去的,喜字也贴得歪歪扭扭,倒像是临时赶工的场面。可偏偏来得宾客却极多。
喜堂坐不下,便在院中也摆了桌椅。
丫鬟引着四人到喜堂内坐了下来,他们的席位格外宽敞,只坐了沈临、谢清欲、贺舟、陆萧然四人,而其他桌席却挤了十几个宾客,待遇悬殊,格外扎眼。
“吉时到——”老嬷嬷尖着嗓子喊道,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宋婉晴被两个粗使婆子架着,硬是按着与林青拜了天地。她自打上了马后便异常乖顺,此刻更是配合得很,反倒让老嬷嬷疑心大起,手上力道又加重三分。
“一拜天地——”宋婉晴的脖颈被按得生疼,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二拜高堂——”堂上空荡荡的,只摆着两把空椅子。
“夫妻对拜——”林青的红盖头晃了晃,露出苍白的下巴和一点嫣红的嘴唇。
“送入洞房——”
按理说,本该让新郎留下待客,但此刻却反了过来。两个婆子架着宋婉晴往后院走去,留下林青来应酬满堂宾客。
林青的红盖头从始至终都未曾掀起过,却能在老嬷嬷搀扶下从容地穿梭于喜堂之间。她步履轻盈,红裙逶迤,盖头纹丝不动。
行至沈临他们这桌时,林青驻足,隔着盖头笑道:“诸位怎么不动筷?可是菜不合胃口吗?”
桌上菜肴色泽可口,可四人面前的碗筷纹丝未动,甚至连摆放的角度都未曾改变。
见无人应答,林青也不恼。她转身接过婆子手中的酒杯:“方才在露台上,我就注意到几位站在我夫君身侧。想来,定是她的友人。既是她的朋友,那便是我林青的座上宾。”
“林姑娘客气,”贺舟笑道:“只是我这朋友脾气不好,怕是以后要惹你不快,到时还请你多多包涵。”
“那是自然。”
她抬手示意,一旁的小厮立即为四人斟满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谢清欲垂眸扫过一眼,率先举杯,三人见状也举起面前的酒杯:“恭祝新婚。”
林青仰首饮尽,盖头下的红唇微微扬起,转身欲走之时,沈临却叫住了她:“林姑娘是否有个妹妹名唤林芸?”
林青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她声音陡然冷了几分:“这位公子怎么知道?”
沈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道:“这般喜庆日子,令妹为何不在?外头天色已暗,怕是要落雨了。”
“不劳公子费心,舍妹怕生,现在在房中歇息。”她说完,便走出了喜堂,与院中的客人谈笑。
怕生?方才当街教训壮汉的时候可不见半点怕生。
陆萧然垂眸看着酒杯里剩余的酒液,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沿,眉头微蹙:“这酒……你们喝了?”
“我喝了,怎么了?”贺舟一脸茫然,突然瞪大眼睛:“等等,这酒该不会有毒吧?”
谢清欲嗤笑一声,指尖轻点桌面:“你能不能长点心,递给你你就喝。”
“你不也喝了?”贺舟不服气地反驳。
“我倒了。”
“你倒了?!你倒哪了?”
谢清欲向他展示自己微湿的袖口:“都快干了。”
贺舟猛地转向沈临,后者淡淡道:“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