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的天色昏沉得厉害,往日流转的霞光早已消隐无踪,整片天幕如同被泼了浓墨般,沉沉地压下来。
沈临跟在贺舟、陆萧然和宋婉晴身后,踏过白玉长阶,朝议事殿走去。
陆萧然忽然放慢脚步,侧首低声道:“天帝刚醒就召开会议……”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方隐约可见的殿门,告诉几人最坏的猜测:“怕是连他也束手无策了。”
陆萧然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对沈临说道:“你才来神域不久,对诸位神君尚不熟悉。一会儿你就与我们站在一处便可。”
“好。”沈临点头回道。
沉重的殿门在陆萧然掌下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轰鸣。殿内幽光浮动,两百余位神君分列站于两侧,周身流转的神辉将青玉地面映照得忽明忽暗。左侧第三位一袭月白长袍的神君,便是辞华。
沈临静立殿侧,垂眸敛神。他不知前因后果,只安静听着殿内的每一句话。
“若他压制不住体内混沌……那他将成为我们都无法对付的魔神!”白发老者拄着蟠龙杖的手微微发抖。
听到魔神二字,沈临心头骤然一紧,不自觉抬眼。
混沌?魔神……是谢清欲吗?
“届时他体内神魔之力交融,再得混沌加持……”说到这白发老者忽然闭了嘴,不再说下去。
但有人却替他说了出来:“四界怕是要迎来比千年前更大的浩劫!”
“为今之计只有将他斩杀!”拂风神君说道。
斩杀?!沈临瞳孔骤缩,心跳乱得不成样子,刚要开口反驳,已有声音比他更快。
“不可。”沉默许久的天帝忽然说道,他声音很轻,却让沸腾的议事殿霎时安静下来。沈临循声抬眼望去,高座上坐着的人面色苍白,一副刚大病初愈的样子。令沈临惊讶的是那人竟与谢清欲有五分相似!
“天帝!你难道要为了私情,赌上四界苍生?”一语落下,大殿的空气骤然凝固。众神君纷纷色变,连悬浮的宫灯都停止了摇曳。
一室死寂,拂风神君这才惊觉失言,他行至殿中央,双手交叠在胸前,弯下腰:“臣妄言,请天帝降罪。”
天帝缓缓抬手,宽大的袖摆划过一道疲惫的弧度:“此事,容我再想想,先回去吧。”
回到神院,贺舟手中的古籍“啪”地一声重重合上,惊得案几上的烛火猛地一跳:“这拂风神君也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让谢清欲去死?”
陆萧然头也不抬,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泛黄的纸张:“拂风是我们的前辈,我们不可在背后议论他。”
“那谢清欲还是他的前辈呢,他凭什么让谢清欲去死?”贺舟猛地站起身,袖摆带倒了案边的茶盏。
陆萧然眼疾手快地接住滚落的茶盏,将它放回案上。
“行了,你别说了。有这时间你还不如好好找找有什么解决办法。”宋婉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贺舟撇了撇嘴,不甘地坐回去继续翻书。
房门被轻轻叩响,三人齐齐抬头看去,对视一眼。
陆萧然的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拂,檀木门无声滑开。门外,沈临的身影被月光勾勒出一道银边,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书籍,那些泛黄的书页上还残留着神力探查的痕迹。
沈临缓步走进屋内,询问道:“谢清欲的事可否跟我说说?”
他对谢清欲,知道得太少了。
几人面面相觑,似乎是有些犹豫。最终,宋婉晴开口道:“其实我们知道的也不多。”
她将手中的书合上,轻轻放在地上,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沉重:“天地初开,分为混沌和灵殊。”她顿了顿,继续道:“灵殊便是天帝,他也是谢清欲的父亲,所以拂风神君才会说天帝是因为私情才袒护谢清欲。”
心中早有猜测,沈临也没露出惊讶的表情。
宋婉晴接着道:“灵殊先幻化出人形,游走人间。那时他教导凡人修炼之法,引导修士飞升,教他们心怀苍生,救济世道,那时候还只有人、仙两界。不久后,混沌化形,他建立魔都,引诱心术不正者堕入魔道,魔族之人嗜血残暴,滥杀无辜,与仙界对抗。仙界的人修为不断长进,突破瓶颈,成为像天帝和混沌一样的神族,但却远不及天帝和魔神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