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一百五十三年,惊蛰。
寅时三刻,沈临如往常一样,披衣起身。铜盆中的清水映着窗外残月,他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冷意顿时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镜中映出的少年冷峻的面容,唇色较淡,眼若点漆,眉目如画。他双手拢起如墨般的长发,齿间衔着一根蓝色发带,随即手腕一翻,利落地将墨发束起,在脑后扎成一束。
沈临指尖一勾将发带系紧,推门时带起一阵微风。抬眼间,忽见院中梨树下立着个陌生少年。
晨雾未散的庭院里,满树梨花簌簌如雪。少年修长的紫色身影立在花树下,肩头落了几片花瓣,他正伸手去接飘落的花蕊,在指尖将触未触时——
“铮——!”
一道寒芒破开晨雾。
少年闻声回首,沈临的浮光剑已抵在他喉前三寸。
沈临只看见少年一双含笑的眼,四目相对的刹那,剑尖忽被两根白玉似的手指轻轻夹住。
“初次见面就刀剑相向?”紫衣少年眉梢微挑,手腕一翻,浮光剑竟化作点点星芒消散。
“穆青教出来的徒弟,这般不讲礼数?”
沈临瞳孔骤缩。
浮光剑重新在掌心凝聚时,带起一阵刺骨寒风。少年却只是笑着向后退开半步,衣袂翻飞间,恰好避开那道凛冽剑气。满树梨花被剑气击落,纷纷扬扬洒在两人之间。
一半残碎的梨花落到寒冷的剑身上,剑尖稳稳抵在少年咽喉处,一滴血珠缓缓渗出,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你是谁?”沈临冷声开口。
少年却浑不在意颈间利刃,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我叫谢清欲,是穆青的……一个朋友。”
“朋友?”沈临狐疑地打量着谢清欲:“神域有你这般年少的神君?”
面前的少年看起来跟沈临差不多般大,他肤色白皙如瓷,乌发用一根白玉簪半挽着。
谢清欲意外挑眉:“你竟知晓神域?穆青跟你说的?”
沈临没有回应,收起浮光剑:“你来这干什么?”
谢清欲从袖中取出一封素笺:“穆青说他最近有事情要忙,叫我来照顾你。”他指尖轻弹,信笺稳稳飞向沈临。
沈临接过信纸,展开的刹那,松墨气息扑面而来。
沈临细细看着,这确实是穆青的字迹,但他不明白穆青为什么要叫人来照顾自己。
这几年里,穆青也时常出门,一走就是几个月,沈临自己也可以料理好自己的生活。
“不必。”沈临合上信笺,道:“我不需要照顾,你回去吧。”
谢清欲忽然欺身上前,广袖带起一阵梨花香。他比沈临高出半头,此刻微微俯身,发丝滑落肩头,他微微摇头:“不行。”温润嗓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既答应了穆青要照顾你的,便不能言而无信。”
二人之间离得极近,沈临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对方右眼眼角处那颗小小的痣,他猛地别过脸去,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一下,半晌,才冷声道:“随你。”
他转身时衣袂翻飞,惊起一地落花。
等到房门关上,彻底看不到沈临的身影,谢清欲才抬手轻碰了一下咽喉处,看着指尖上沾到一丝鲜血,喃喃道:“还真下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