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不想说,陆萧然也没再问。
“大夫说你腿伤恢复得极快,不出一年便能行动如初。”贺舟转开了话题。
陆萧然闻言,小心活动了一下左腿,果然,那锥心的痛楚已减轻许多。照这个势头,明年的宗门试炼,他定然赶得及。
夕阳西沉,暮色转深,最后一丝金光也隐没于墨蓝之中。贺舟却仍安坐不动,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天黑了,”陆萧然轻声提醒他:“你还不回去吗?”
贺舟回头望了眼窗外,继而身体向后一靠,抱着手臂看他:“你赶我走?”
“……”陆萧然没料到自己的好心提醒在对方那里却变成了逐客令。
“没有。”
“嫌我在这吵着你了?”
“没有。”
“如果你觉得我烦的话,我现在就走。”说着他起身就要往外走。
陆萧然下意识伸手拉住他的衣角,“真没有。”
贺舟回头看他一眼,这才神色稍霁,重新坐了下来。
至于后来两人是如何挤到一张榻上的,陆萧然回想起来仍有些懵。
大概就是贺舟说他今天不回去了,就在这里守着他。
陆萧然本想问他家里人会否担心,又怕他多心,只问了句:“就一张榻,怎么睡?”
答案就是两个十三岁的少年,侧身挤在并不宽大的病榻上,挨着彼此的温度,囫囵睡了一夜。
自那以后,贺舟夜不归宿成了常事。奇怪的是,他的家人似乎也从不过问,任由他在外“浪荡”。
……
天禾一百五十五年,春。
医馆门前的枯树抽了新芽,陆萧然的腿伤终于好了个彻底。他简单收拾了包袱,正准备离开,忽然想起该与贺舟道个别。
刚踏出医馆门槛,一转身,却见那抹熟悉的身影立在阶下。
贺舟穿着一身浅黄色衣衫,乌发用同色发带高高束起,整个人像株迎春花般明亮。他挑眉看着陆萧然肩上的包袱,嘴角噙着笑:“这是要出远门?”
“对。”陆萧然颔首。
“还回来吗?”贺舟问得直接。
陆萧然沉默着,没有回答。
贺舟也不恼,只轻轻点头,随即绽开一个更灿烂的笑容:“那正好,我们一起走。”
晨风拂过,鹅黄发带在他身后翩跹,为这初春添上一抹明艳。陆萧然怔怔地看着对方,一时忘了回应。
“还愣着做什么?”贺舟已转身迈开步子,回头催促道,“走啊。”
晨光熹微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渐渐汇入长街的人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