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舟本是一句半真半假的戏言,见陆萧然神色凝重,便知他当了真。
意料之中地,陆萧然沉默了。贺舟也未再追问,只嘱咐他好生休息。
待贺舟离去,陆萧然才开始慢慢思量往后。
他原本计划去乾青宗参加入门考核,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他要偷跑出门的前一天,四个大汉闯进来,将他捆了直接抬进王府——他那不成器的爹,竟将他卖给了王府二公子做小侍。
他拼死挣脱,逃了出来。王二公子见状大怒,当即命人剁了他爹一根手指。
他一路奔逃,却终究没能甩掉追来的父亲,最终在那条雪巷里,险些被活活打死。
陆萧然轻轻地动了动左腿,钻心的疼痛立刻窜遍全身。
乾青宗入门试炼一年一度,今年肯定是去不了了。明年……也不知道这腿什么时候能好。
他闭上眼,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这身伤能快些、再快些好起来。
……
贺舟几乎日日都来,一来便是一整天,总要到晚上天都暗透了才肯离去。
这般规律的日子在一个月后起了些微澜。
这日,贺舟照常来到医馆,手里拎着一小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他熟练地将门边的凳子挪到床边坐下,一言不发,只低头专心剥着栗子。金黄的果肉被他塞进自己嘴里,却嚼得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感受到陆萧然投来的视线,他才恍然回神,带着些许疑惑看了看对方,随即会意,又利落地剥开一颗,自然而然地递到了陆萧然唇边。
温热的栗子贴着微凉的唇瓣,传来妥帖的暖意。陆萧然怔了一瞬,有些不解地看向贺舟。
“你不是想吃吗?”贺舟眨着眼,神情坦然。
“……”这下倒让陆萧然有些进退两难。他略一思忖,终究还是微微张口,将栗子含了进去。
见他一边腮帮子被顶得鼓起,贺舟觉得有趣,眼底漾开一丝笑意。他接连又剥了三颗,一股脑都塞了过去。
这下,陆萧然两边脸颊都圆鼓鼓的,活像一只鼓气的河豚。贺舟终没忍住,轻笑出声。
“……”陆萧然无奈地睨了他一眼,费力咀嚼着口中突然增多的栗子,好容易才全咽下去,却不慎噎住了。
贺舟忙倒了水递过去,一手轻拍着他的背。
缓过来后,陆萧然抬起微微泛红的眼眶——方才噎出的生理性泪水尚未全消,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那模样看得贺舟不由一怔。
他早知道陆萧然生得好看,初遇时虽满面血污,却也难掩轮廓。只是后来忙于照料,未曾细看。此刻灯下相对,才真正看清,他这双眼好像……在那里见过。
“我是想说,”陆萧然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神思,“你今天怎么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
贺舟如梦初醒,带着点自己也未察的认真,脱口而出:“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
陆萧然原以为他在刻意转移话题,可见他神色不似作假,便也认真回想了一番。记忆里除了那个雪夜巷口,是他们第一次遇见。他轻轻摇了摇头。
贺舟见状,也自觉这问题有些莫名,讪讪坐了回去。
见他再度失神,陆萧然伸出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贺舟眨了眨眼,抬眸问道:“怎么了?”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陆萧然又问了一遍。
贺舟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