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惊风（第1页）

惊风

【1】

一批又一批的研究者来到这片土地上，带着问题进来，带着回答离开。我曾作为陪同人员多次穿行于河西走廊。我见过他们来时的兴致勃勃，也见过他们离去时的胸有成竹。每当我凝望那一双双正因目视祁连山而发亮的眼睛，总会问自己一个问题：那么你呢，又是为了什么久久缠连在这片土地上？

我靠在副驾上，远远望着天际线铺开的祁连山轮廓，没怎么说话。萨尔打了个哈欠，指尖在中控上点了两下，切了首歌，熟悉的曲调漫开在车厢里，他也跟着哼了两句。

“这首歌熟吧？去年文艺演出，循环播放，三天。”怎么不说话了，一路装什么深沉，想什么呢？”

“想那些来做研究的人。”我收回目光，“别人都是带着问题来，带着答案走。我一趟趟来，也没找到我的答案。”

“你的问题多得很，要我说，你放宽心。”萨尔方向盘一打，轻松超了辆大货车，“这次咱可是为的正事。你昨天跟我说了荣导的想法，我就觉得有意思，这不才跟你回来一趟吗。”

“有你这位优秀的司机兼向导，这一趟肯定顺利。不过，你是不是车开的太快了。”

“早点到，你也早开展工作，我说是吧。”

“是有些道理。”

“说说吧，陈老师，怎么安排？直接到乡镇上？”

我摇头：“不急，这次计划待三周，时间不长不短。咱们先在县城落脚吧。刚好，你也能回家看看。”

“好，有阵子没回家看他们，以为我在金城忙什么不正经的事呢。”

“我计划，一是回访一些我之前的田野报道人，跟大家叙叙旧，也听听他们的想法，二是找几位比较有代表性的老歌手，和他们讲清楚这件事情。你就当聊天串门吧，我去买上些东西。”

“我以为你着急得很。”

“不急。其实这次的工作不复杂，之前做田野我都有数了，我是想看看还能帮荣导那边做些什么。看有没有合适的录制场地，踩踩点，方便后面摄制组进场。最重要的是，得问好大家的意愿，他们愿不愿意让荣导拍，愿不愿意公开这些歌，如果不愿意，绝对不能勉强。走之前得把所有受访者的信息核对一遍，田野笔记和访谈录音必须分类整理好，打包归档。对，对，材料得标清楚来源，详实完整才行，以后不管谁用都能方便查找。”

“得了，陈老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听着就费脑子。”萨尔咂咂嘴，扭回头继续看前方的路上，赶上前面有羊过马路。

“其实，看你这么积极做这件事，我就放心了。我怕你还想着那个谁。”

“都过去了。走了，好好开车。”

卷了一路的沙尘，终于在夕阳到来前赶到县上。萨尔把越野车拐进县城主街，直接开到城东河边的西至哈志酒店。

大堂里没什么人，前台姑娘正低头刷手机。电子屏上滚动着红色字幕：“欢迎《爱在肃南》剧组莅临入住”。

我接过房卡，随口问了一句：“还有剧组住这儿吗？”

前台姑娘点头：“是啊，一大早就出去了，阵仗大着呢。您是来旅游的？”

“不算是。”

萨尔停好车跟上来，瞥了一眼屏幕，也没说什么，示意我赶快上楼放东西。刚到房间放好行李，老宋来电话，说他和几个学生已经入住县城另一头的良友宾馆，问晚上怎么安排。萨尔听见老宋的声音，冲电话那头喊道：“宋老师，来家里嘛，院子里宽敞得很，阿娜烤了羊，晚上咱放电影呢！”老宋当然乐得开心。

“宋老师也到县上了？”挂了电话，萨尔问。

“听我师弟说，老宋带他们出来做课题调研，不过马上要到乡镇去了，估计就是在县城待这一天。”

“呦，宋老师又费心费力培训新兵呢。”

“师门惯例。”

“让宋老师他们先去，我跟阿娜说过了。至于你呢……”他眼神飘向楼下，挠了挠头。

“怎么，有什么安排？”

“你先跟我去个地方，我着急呢。”

“去哪儿？”

“你别管，跟我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