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缘。
仙途漫漫,求仙茫茫,多少人庸碌一生,连所谓天地灵气的影子都摸不到,连成仙的门槛都望不见。万万年来,无数求仙的生灵,最为渴求的,不过是天生的根骨,与路上的大机缘。
机缘一事,往往是前人留给后人的馈赠,轻则磅礴灵力,重则无数典籍秘法,这样天大的甜头,陡然砸到头上,值得任何人为之受宠若惊,欣喜若狂。
即便是蔺勘因,此时也不由得愣了片刻,似乎是有些诧异。然而接着,仿佛是从祝岁短暂的沉默里面窥见了什么,他忽然紧张起来,紧紧盯住了祝岁的眼睛:“……谢上君何意?”
“……”祝岁本不如他高大,然而抬起眼看向蔺勘因,却又好像在俯瞰他。祝岁笑了,“机缘么,多少人求而不得,你紧张什么。”
蔺勘因的眼睛依旧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祝岁呵然一笑,“苍龙君命不久矣,偌大的记忆与古老传承,总要有人接着。”
“可是,为什么——”蔺勘因张了张口。
他又不是另一条苍龙。
祝岁是要他接受这份机缘么?是要做什么,是想要他更好,还是要把他丢在外面?他十年来按部就班的做着诏明剑仙的弟子,一朝踏上另一条路,会不会有其他的变化?
“根骨合适,眼缘正好,什么的,”祝岁说,“这些个死人的传承规则,我也弄不明白。”
破掉一半的洞窟和外头的整座宫殿如同被他这话激怒,嗡嗡震颤一瞬,激得旁边碎石不断掉下来。
蔺勘因还想再从祝岁脸上看出些什么,后者却已经转过了身,朝那边躺着的苍龙君走去。闻绝蹲在那边地上,不知道在后者身上扒拉什么。
蔺勘因隐隐明白过来,“我留在南海接受这份机缘,会对师尊有帮助么?”
祝岁半侧过脸看着他,面上神情藏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模糊不清。
“你的机缘,对我能有什么帮助?”他淡淡地说。
蔺勘因猛然闭上了嘴。
他垂着脸,像在极力忍耐些什么,过了会,仿佛泄了气,低声道:“我留下来。”
“我更强大,师尊用我,也更趁手些。”他说,“不会没有帮助。”
蔺勘因看着他,轻声说:“无论如何,我都是师尊的弟子。”
“……”祝岁的目光在他面上一顿,“也好。”
他对于这个结果没有异议,甚至也没有分毫诧异,眼神一瞥就收回来,也在昏睡不醒的苍龙身边蹲下,检查他的情况。
蔺勘因不言不语,默默地走到他身后,看着他摆弄。闻绝蹲在他们俩身边,手铐不时发出沉闷的响动,他脸上的神色几乎是惊异的,又慢慢变成一种若有所思,最后挂着哂笑,好整以暇看着蔺勘因好像被祝岁用锁链栓住了脖子一样,垂着头,一步不离地跟在后者后面。
苍龙的样子和祝岁从前见到的大不一样,化成人形的面貌看上去老了几十岁,须发尽白,面容衰朽,身上披着华贵的衣袍,却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你之前来过南海,知道苍龙君有名字么?”闻绝忽然开口。
祝岁摇摇头,“我只听师父说过,他有一个可供称呼的字,叫做泽。正式的姓名,或许是没有的。”
“这些古兽,都是这样。”闻绝若有所思,“呆在一个地方久了,有没有名字都差不多,反正也出不去领地。”
祝岁回过头,招手让蔺勘因也蹲下来。后者照做了,看见苍龙君衰老的面容,似乎心有戚戚,禁不住伸出手想去抚摸后者苍白的胡须,又在半途反应过来,瞳孔忽然一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