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形阵列的外圈柱体比在石脊顶上看起来粗得多,走近之后每根柱都像一棵被石化了的巨树,表面覆盖的暗蓝色光纹在近距离下看得更清楚,那些光纹在柱体表面呈螺旋状上升,不是竖直的。
赛伦在外圈南侧停下,他蹲下去看柱基与石板的接缝处,接缝是干净的,没有灰尘堆积,也没有粉末渗入。他用刀鞘尖轻轻刮了一下接缝内侧,刮出来的不是石屑,是一层薄而韧的半透明膜。膜被刀尖挑起之后卷曲收缩,像被割断的蛛丝。
“封过。”他把刀尖上的膜屑弹掉,“这根柱的基部被人用东西封过一圈,封得挺仔细,是手抹的。”
提奥多蹲到另一侧,这面柱基的接缝更宽,约一指甲的间隙。他把掌心贴近间隙口,混合回路在他体内平稳运转,指尖感应到柱体内部有一道极微弱的气流在向外溢,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把空气慢慢往外挤。气流带着微温,与他之前在塔里感受到的"供暖"温度接近。
“柱体内部是空的。”他收回手,“不是实心的,外层包了一层石壁,里面还裹着东西。”
赛伦站起来,沿着柱基逆时针方向走了一段。
走了大约十步后又蹲下,再次检查接缝处的封膜状态。那面的封膜已经破损了,裂开一道窄口,缺口边缘干燥卷曲,像放了很久的旧绷带。他把刀尖伸进缺口里轻轻探了一下,刀尖触到了某个硬度不高的东西,像干透的织物。他挑出来一小片,暗灰色的,边缘不整齐,带着细密的纤维纹理。
“布。”他把那一片放在掌心里看,“很旧了,但织法不是普通的粗麻。是教廷圣职者内袍常用的那种细棉。”
提奥多走过来也看了那片布料,细棉的纹理他认得,他从小穿的就是这种料子。但他注意到布料边缘的颜色比中心略深,像被液体浸染过之后干透的痕迹。那片深色区域呈不规则的弧形,布料的经纬线在深色区域里已经变硬发脆,失去了原本的柔韧性。
“浸过血。”他轻声说。
赛伦把那片布料收进自己的背囊侧袋里,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灰,目光从外圈柱体移向内圈。从他们所处的位置看过去,中间的柱体间距比外层窄了一半,光线更暗,光纹的颜色从暗蓝转为深紫偏蓝,亮度也低了一级。
“断柱在东北面。绕过去会经过中圈与内圈之间的区域。”
提奥多站到他旁边,看了看方向。东北面那根断柱的轮廓在雾中时隐时现,比周围的柱体更暗,像一根被火烧过之后炭化了但没有完全倒塌的树干。
他们从外圈与中圈之间的空隙穿过去。
空隙不宽,两人并排走会挤到肩膀,所以赛伦在前面,提奥多在后面,一前一后侧身通过。经过中圈第一根柱时,提奥多感觉柱体表面有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他右臂的袖口。他侧头看了一眼,柱体表面光纹如常,没有异常的凸起。但袖口的布料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灰痕,像被什么干糙的东西蹭过。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道灰痕,指尖触感像细砂纸。他没有停步,继续跟着赛伦往前走。
断柱比远看时更矮,粗度却和外圈其他柱一致。断裂面呈不规则斜面,上部缺失的部分像是被从侧面撞击后折断的。断口处的材质与外层石壁不同,内部露出的结构颜色更深,质地更密,像一整块被压实的暗灰色物质。那暗灰色物质的表面有一层与前面柱基接缝处类似的半透明膜,但膜已经被撕开了大半,边缘参差卷曲,露出一道纵向的裂口。裂口大约一臂宽,内部空洞黑暗。
赛伦在那道裂口前停了一息,然后把刀鞘从腰间解下。他把刀鞘横握着,鞘尖探入裂口内部约半臂深,慢慢转了一圈。抽出来之后鞘尖上没有沾任何东西,但他把鞘身拿到近处看了两眼。
“里面有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
提奥多在他身后半步站着。
断柱内部的裂口散发出一股气味,像旧布和干苔藓混在一起放了很久之后散出来的那种沉闷气息。他吸了一口,咽喉深处浮起一阵极轻微的涩感。
“这里面原来封的东西,已经不在里面了。”提奥多观察着裂口边缘那层被撕开的半透明膜。膜的撕裂方向是从内向外的,边缘向外翻卷。他把自己掌侧贴向裂口边缘的膜残留部分,混合回路感应到膜层内部残存着一种比周围光纹更短促的力场脉动。脉冲频率不规则,间隔时短时长,像一个不熟练的心跳。
“它破出来的时候还活着。”他收回手。
赛伦把刀鞘重新挂回腰间,他侧头扫了一眼断柱周围的地面,靠近裂口正下方有几道浅痕,长而细,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行时刮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