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痛的是,昨天还站在婚姻门口,下一秒却忽然发现,自己爱著的人心里竟还有一扇她从未见过的门。
叶飞低著头,半晌才哑声道:“我晚上去见她。”
“见可以。”祁峰弯腰拉他起来,“但別一开口就想著把自己洗乾净。你得先站到她那边去。”
叶飞没说话,只抬手擦了把汗,胸口却像被这句话压得更沉。
……
傍晚,若澜公司楼下的玻璃幕墙映著冷而亮的天光。下班的人流不断从旋转门里涌出来,脚步声、说话声、车流声混在一起,把这座写字楼衬得格外清醒而有秩序。
叶飞站在路边等她。
若澜出来的时候,正和同事低声说著话。她穿著浅灰色套裙,头髮低低挽著,神色平静,只是眼底有一层藏得很深的倦意。她抬头看见叶飞,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眼里並不是全然冷的。像是有一丝情绪被猝不及防地掀起来,刚露头,又被她生生压了回去。
同事识趣地先走了。
两人隔著几步距离站著。风从楼宇间穿过,吹乱了她鬢边一缕头髮。
“我在字条里说得很清楚了。”若澜先开口,声音不重,却有分寸。
“我知道。我只是想和你聊两句。”叶飞看著她,语气放得很低,“还没吃饭吧?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边吃边聊。”
若澜眼底轻轻一晃。这句话太像从前,像他们之间所有再平常不过的傍晚。也正因为太像,她胸口反而更酸。她不是不想和他说话,也不是不想靠近,只是她现在还做不到若无其事地坐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他吃一顿饭。
她垂下眼,过了几秒才轻声道:“我现在不想吃饭。”
叶飞看著她,没有逼。
“前面有家咖啡馆。”若澜抬头,语气放缓了一些,像是终於还是退了一小步,“坐一会儿吧。”
她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叶飞,我不是不想见你。我只是……没办法装得像平常一样。”
叶飞胸口微微一紧,点了点头:“好。”
咖啡馆里灯光偏暖,空气中浮著咖啡烘焙后的苦香。窗外是傍晚的车流,红色尾灯一线线拖过去,像在玻璃上缓慢流动的河。
若澜点了一杯热美式,叶飞只要了杯温水。
两人隔著一张小圆桌坐下,谁都没有立刻说话。桌上的洋桔梗有些蔫了,花瓣边缘微微捲起,像一场还没完全熄下去的情绪。
最先开口的,是若澜。
“你昨天喊她名字的时候,”她看著窗外,声音很轻,“那个样子,不像是认错人。”
叶飞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当时场面太乱,我第一反应——”
“你不是第一反应认错了人。”若澜转过头来看著他,眼神很清,也很疲惫,“你衝过去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看她的眼神,不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停了停,像是压了一整天的东西终於还是漫上来一些,声音也轻轻发紧:“我昨天一直在想,是不是我自己太敏感了。可我越想,越过不去。”
叶飞沉默著,没有插话。
“我昨天明明是去跟你领证的。”若澜说到这里,眼眶微微红了一下,却仍然克制著,“我都已经想好了,等拿到那本证,我们晚上去哪儿吃饭,回去以后把戒指好好收起来。可就在那个窗口前,我突然觉得,我好像根本没有我以为的那么了解你。”
她望著他,眼里的难过终於清晰了些。
“我不是怀疑你外面有什么人。要真是那么简单,反而好了。”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我难受的不是那个名字本身。是你昨天那一瞬间,让我忽然觉得,你心里有一块地方,我从来都没进去过。不是你不让我进去,是我连它存在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