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车灯一闪而过,在她侧脸上掠出一道短促的光。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每个人都可能有些过去,有些人和事,现在说不清。”叶飞声音很低,也很沉,“不是我不想说,也不是我在瞒你。是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讲,讲出来可能反而更乱。”
若澜看著他,很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不是讽刺,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清醒。
“你看,”她说,“你又是这样。不是不回答,是永远只回答到你能控制的地方。”
这句话像一根很细的针,一下扎进最深处。
叶飞抬起眼,喉间发涩。商业上、局面上、风险上,他太习惯於掌控,太习惯於筛选什么能说,什么该留。可亲密关係偏偏不是这样。它要的不是你把整理好的部分递出来,而是你愿不愿意把那块连自己都未必讲得明白的混乱,也交给另一个人。
偏偏这正是他最做不到的地方。他沉默了片刻,终於没有再绕开。
“那都是歷史,若澜,我能確定的一件事是,现在的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我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不是假的。”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想和你结婚,不是衝动,我是认真地想把这一辈子交给你,和你在一起。”
若澜指尖微微一紧,眼眶更红了一点,却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现在要不要信我,我不逼你。”叶飞看著她,第一次把主动权交出去,“你可以慢一点,也可以重新看我。可你別因为我说不清的那一部分,就把现在这个我,整个推翻了。”
这一句说出来,像连他自己都被刺了一下。他这一刻最深的恐惧。不是若澜生气,不是若澜难过,而是她开始怀疑,她曾经爱过的那个叶飞,是不是真的叶飞。
若澜安静了很久。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咖啡馆里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层强撑著的平静照得更薄了。她垂著眼,像是在把胸口那些乱得发疼的东西一点点理顺。
“我没有想把你推翻。”她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都带著压住的疼,“恰恰相反,是这两天我一直在想,我认识的那个你,到底有多少是完整的。”
她抬头看著叶飞,眼里终於有了一层薄薄的水意。
“我不是介意你有过去。谁没有过去。”她说,“我也不是非要你把每件事都摊开来给我看。可昨天那一瞬间,我真的有点怕了。不是怕你骗我,也不是怕那个女人。我怕的是,我以为我们已经走到结婚的地步了,可你心里竟然还有一整扇门,是我连门把手都没摸到过的。”
叶飞望著她,胸口一点点发沉,连呼吸都变得缓慢。
若澜侧过头,看了眼窗外,像是不想让眼里的湿意太明显。过了几秒,她才重新转回来,声音已经稳了一些,只是疲惫藏不住。
“我捨不得,我也知道,你不是在拿我当傻子。”
叶飞眼神一动。
“可你別要求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她看著他,眼里的情绪复杂得近乎发酸,“飞哥,我做不到。你给我一点时间,不是让我想要不要爱你,是让我想清楚,我该怎么继续爱你。”
桌上那枝洋桔梗安静地垂著,影子斜斜落在桌面上,像一条没有断,却已经被拉得很细的线。
叶飞看著她,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若澜听见这个字,眼底轻轻一颤。那里面有鬆动,也有更深的难过。她慢慢站起身,拿起包,动作很轻。
“这几天別来找我。”她说。
叶飞也站了起来,望著她,没有说话。
若澜停了一下,语气终於软了些,不再像电话里那样冷,也不像刚见面时那样绷著:“但也別像真的什么都断了。你可以给我发消息,我会回。只是……別逼我现在就回到以前。”
“我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想一想。”她看著他,眼神有一瞬间软下来,又很快收住,“不是想要不要离开,是想想……我该怎么再靠近你。”
门上的风铃轻轻一响,她转身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已经带了些夜意。叶飞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一点点没入街角的灯光和人流里,只觉得那背影並不决绝,甚至还留著一点未曾散尽的温度。可也正因为那温度还在,才让人更清楚地知道——
门没有彻底关上。只是门缝里吹进来的风,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