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前一周,学校晚自习提前放了一次。沈南南当场宣布:“今晚不学习。”江望看她,“明天数学模拟。”“所以今晚更要珍惜生命。”许迟在旁边点头,“有道理。”江望看向他。许迟立刻改口:“但可以带卷子去江边做。”沈南南震惊地看他,“许迟,你叛变了?”许迟笑,“人在屋檐下。”“哪个屋檐?”“江望的错题纸下。”沈南南气得拿书包砸他。最后三个人还是去了江边。没有带卷子。江边的风比学校凉一些,吹过来带着水汽和烤肠味。远处桥上的灯亮了,映在水面上,被风揉碎成一条条金色的线。沈南南买了三杯冰粉。江望那杯少糖。许迟那杯多放红糖。她把冰粉递过去,得意地说:“看见没,我也很细心。”许迟低头看了一眼,“你给我多放红糖干吗?”“你不是喜欢甜?”许迟沉默了一秒,转手把那杯递给江望。江望看着他。许迟说:“他才吃甜。”沈南南愣住。“江望不是不吃甜吗?”许迟动作一顿。江望接过那杯冰粉,说:“偶尔。”沈南南看着他们,觉得哪里怪怪的。她以前明明一直觉得江望不喜欢甜。可许迟刚才说得太自然了。像是他知道一个和大家以为的不一样的江望。不过这种念头只冒了一下,就被江边忽然升起的烟火打断了。砰的一声。一束金色的烟花从对岸升起来,在夜空里炸开。沈南南眼睛一下亮了。“有烟火!”江边的人都抬起头。不知道是谁家办喜事,烟火一束接一束升起来,照亮了江面,也照亮了三个人的脸。沈南南站在栏杆边,举起手机拍照。许迟嫌弃地说:“你拍得像事故现场。”沈南南不服,“那你拍。”许迟接过手机,随手拍了几张。屏幕里,江边、烟火、灯影,还有站在栏杆边的江望。江望没有看镜头。他抬头看着烟花,侧脸被光照亮,神情很安静。沈南南凑过去看了一眼,“可以啊,许迟,你还有点摄影天赋。”许迟把手机还给她,“那当然。”沈南南翻照片,发现许迟拍了很多江望。她没多想,只是笑:“你怎么不拍我?”许迟说:“你动来动去,糊。”“你技术不行就说我动?”“事实。”江望站在旁边,听着他们吵。烟火还在放。一束蓝色的花火炸开时,江望忽然问:“你们以后想去哪儿?”沈南南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许迟也没说话。沈南南趴在栏杆上,想了想,“我可能就留在江南吧。我爸妈都在这儿,我也不太想跑太远。”许迟说:“没出息。”沈南南踹他,“你有出息,你想去哪儿?”许迟看着江面。“随便。”“什么叫随便?”“哪儿都行。”沈南南皱眉,“这也太敷衍了。”她又看向江望,“你呢?”江望说:“北方。”沈南南一愣,“这么远?”江望嗯了一声。“你家里定的?”江望没说话。沈南南明白了。她忽然有点难受。虽然离高考还有一年,可分别这件事好像突然变得具体起来。不是作文题里的青春散场,也不是毕业歌里的各奔东西,而是江望可能去北方,许迟不知道去哪儿,她留在江南。三个人好像真的会散。许迟忽然说:“北方也行。”沈南南看他,“什么也行?”“没什么。”江望侧头看了他一眼。烟火在他们头顶炸开,声音很大,刚好盖住了江望想说的话。沈南南只看见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她没听清。她问:“你说什么?”江望摇头,“没什么。”许迟低头喝了一口冰粉,像什么都没发生。后来烟火放完,江边重新暗下来。沈南南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挑了一张三个人的背影发到旧巷三傻群里。照片里,她站在中间,举着手比耶。江望和许迟站在两边,都没有看镜头。他们看着前方的烟火,也像是隔着她,看向某个很远的地方。沈南南配字:今晚不学习,明天当狗。许迟回复:你一直是。江望回复:明天七点,数学。沈南南对着手机哀嚎。江边的风吹过来,带着夏夜潮湿的味道。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张照片后来会被她翻出来很多次。